从机甲上下来,望的双脚还有些发软。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半身体还在天上,一半身体已经落回了地面。伊瑟恩贴心的把他送回到休息室,礼貌地道别后,望关上门扑倒床上。
他的身上好像还沾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望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就这样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柔软的被子包裹着他,但驾驶机甲带来的兴奋感久久不能平息,他忘不了在驾驶舱里的感觉——引擎发动的推升感,宛如玩具世界般展开的视角,好像伸出手就能触摸到云朵……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机甲的轮廓,天空的湛蓝,云层的柔软,阳光的耀眼,还有——还有那股尤里加混着雪松的味道。
他忽然清晰的意识到了他想要什么。在此之前,雄虫的生活轨迹无非都是那一套。
作为珍贵的高级阁下,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虫把源源不断的宝物送到他的眼前,奇异的星球,漂亮的珠宝,所有他需要做的,就只有享受就好。
同样的,作为高级阁下应该承担的责任,他会在他到法定的年龄后,接受基因匹配,与申请约会的雌虫见面,约会,娶一个或者多个合眼缘的雌虫,然后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每天需要考虑的只有吃什么喝什么、玩玩闹闹,参加各种社交场合,偶尔出席一下公益性的汇演活动,然后生下一窝健康的虫崽,继续这个循环。
这是所有雄虫的虫生。
这也曾是他所认为的,未来会有的虫生。
但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操作杆的触感。他驾驶过机甲了。
他触碰过天空了。
感受过风,感受过云,感受过自由的虫,还能像以前一样,假装自己不会飞吗?
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安安心心地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安排他的人生吗?
不能。望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触碰到天空了。
他知道了飞翔的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为了他灵魂的一部分。他已经知道自己能够飞翔,能够驾驶机甲。
他想驾驶机甲,想去探索星海,想在无尽的宇宙中自由翱翔,想在兽潮到来时出一份力,他不愿意被安置在温室里,只能焦灼的等待。
但保育协会的规定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雄虫被禁止接触机甲,雄虫绝对禁止驾驶机甲,雄虫被绝对禁止从事任何与战斗相关的职业。这是虫族的铁律,是虫族默认的规矩。
虽然很享受驾驶机甲的感觉,但他也不愿意让伊瑟恩为难。伊瑟恩已经冒着违反规定的风险让他尝试驾驶机甲了。如果被保育协会发现,伊瑟恩毫无疑问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处罚。
望懊恼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为什么雄虫就不能驾驶机甲呢?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因为性别就被先一步剥夺了选择的权利呢?
他闭上眼睛,但思维却变得更加活跃。他想起了远在首都星的朋友——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雄虫,聪慧如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吗?
望猛地坐起,他想起那天他炫耀般的向朋友展示的自己的发现,他被流放出来的,那朋友呢?他的处境还安全吗?
不,不不,为了保持神秘感保留惊喜他专门选择了监控死角的地方,连约见的名义都是打着赏玩新得到珠宝的名头,还用精神力篡改了他们见面时的记录信息,那些家伙不会发现的。
望焦虑地咬着手指。他拿起终端,上面推送来各式各样首都星最近发生的消息,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与之前并无区别。
他想要给朋友发一条消息,可手指停留在联系人的界面上,望犹豫了。
纵使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教养官的责任不仅仅是保障雄虫的安全。通过终端,他们的对话难保不被监视,任何一条不恰当的消息都可能给朋友带来麻烦。
他只能祈祷以对方的聪慧能早些意识到——不,他当然能意识到。
他努力回想着那天见面时的场景,任何有可能让朋友暴露在危险中的场景。回忆的最后,定格在了他兴奋地介绍自己的发现并满心欢喜的说要向教导官展示时,朋友沉默的脸。
想着想着,望的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台黑色的机甲里,不再仅仅只是飞上天空式的尝试。在梦中,他驾驶着机甲和异兽拼杀,和伊瑟恩一同奋战在保护联邦的最前线。
十三星时后,第一军区的另一边,医疗室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莱亚拿着新出炉的体检报告,眉头紧锁,一边翻阅数据一边向伊瑟恩汇报:"上将,您的身体状态……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