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秋站在银杏树下,右手向前伸出,等着他把归叶递过去。
一模一样。
“别打。”徐锦时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
他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锦时!”谢砚辞的声音带着警告。
徐锦时没有理会。他握着云回,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形。每走一步,周围的雾气就后退一分,像是在为他让路。当他走到那人形面前时,周围的浓雾已经退出了一个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形空地,空气变得异常清晰。
那人形没有五官,但徐锦时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不,不是看着自己,是看着云回。
他举起云回,枪口对准了人形的胸口位置。
不是攻击的姿态。
是展示的姿态。
“你认识这把枪?”徐锦时问。
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伸着手,姿势不变,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徐锦时犹豫了一秒,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云回递了过去。
“锦时!”这次是苏清鸢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你在干什么?!”
云回离开徐锦时手掌的瞬间,枪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是银白色的,柔和而温暖,像是月光被装进了金属里。
人形接住了云回。
雾气构成的手指触碰到枪身的瞬间,人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变化。雾气的表面浮现出颜色、纹理、细节——先是头发,黑色的,垂落在肩侧;然后是脸,苍白的,瘦削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最后是身体,穿着某种徐锦时从未见过的制服,胸口有一个徽章的轮廓,但细节模糊不清。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那双眼睛,徐锦时认识。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徐锦时。”那人形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和杂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你活着。”
徐锦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的东西——惊讶、欣慰、悲伤、释然,还有一种徐锦时太熟悉了的东西。那种东西他在郁秋的眼睛里见过太多次,多到他不需要回忆就能辨认出来。
那是“失去”之后的“重逢”。
“你是谁?”徐锦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人形没有回答。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云回的手,雾气构成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它还认得我。”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徐锦时无法形容的情绪,“它还记得。”
云回在它手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人形闭上眼睛,握着云回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它把云回递回给了徐锦时。
“拿着。”它说,“它现在是你的了。”
徐锦时接过云回。枪身上残留着那人形的温度,凉的,像是深秋的露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徐锦时说,“你是谁?”
人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叫我……”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残响。”
“残响?”
“是的。”人形说,“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一个被遗忘之后,还在回响的声音。”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支撑它存在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等等。”徐锦时向前一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认识云回的?”
人形的目光落在云回上,眼神变得柔和。
“因为它曾经是我的。”它说,“在我把它给那个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