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月下之诺（第1页）

桃花林相遇后三日，阴宅

夜深了，绣楼里的灯还亮着。

阴丽华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幅刘秀的字。烛火摇曳，宣纸上“有美人，清扬婉兮”几个字忽明忽暗，墨迹在三年后依然浓黑如新。

“小姐，该歇了。”青芷捧着烛台进来，轻声劝道。

“再看一会儿。”阴丽华指尖轻抚过纸面，忽然问，“青芷，你说……一个人写出的字，能看出他的性情么？”

青芷歪头想了想：“识字的都说字如其人。刘公子这字，骨架端正，笔锋却舒展，该是个……内方外圆的人？”

内方外圆。阴丽华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那日在桃花林，他出手干脆利落，眉宇间自有锋芒，可待人接物时又温和有礼。确实……是内方外圆。

“小姐，”青芷凑近些，压低声音，“这两日，大公子那边似乎有动静。我听说，前日刘家大爷刘縯来拜访，与大公子在书房谈了许久。”

阴丽华手指一顿：“谈什么？”

“具体不知，但送客时，我听大公子说了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青芷声音更小，“今日午后，大公子还派人去舂陵送了些东西，说是……节礼。”

节礼？上巳节都过了。阴丽华心中明了。这是兄长在铺路，为那桩悬而未决的婚约。

她轻轻卷起字轴，用丝带仔细系好。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明日，”她说，“我去见兄长。”

同一夜，舂陵刘宅

刘秀也没睡。

书房里摊着几卷竹简，都是各地传来的消息。绿林军在云杜大败新军，赤眉军在莒州起事，河北有铜马军，荆州有下江兵……天下真的乱了。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却让人清醒。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縯推门进来，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气。

“还没睡？”刘縯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水，“正好，有事与你说。”

“大哥请讲。”

“今日阴识派人送来了节礼。”刘縯目光炯炯，“不年不节的，这礼送得有意思。我估摸着，是为你的婚事。”

刘秀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阴识这人精明，但重信诺。”刘縯继续说，“他父亲生前与咱们父亲的口头之约，他一直记着。前日他来，言语间提起，说妹妹年已十三，该议亲了。”

“兄长怎么回？”

“我说，文叔刚从长安回来，功业未立，不敢高攀。”刘縯看着弟弟，“但你猜阴识怎么说？他说，乱世将至，英雄不问出身。若刘氏有重振家声之志，他阴家愿助一臂之力。”

刘秀抬眼：“这是……联姻？”

“是，也不是。”刘縯手指在案上轻敲，“阴识的意思很明白——他欣赏你的才学人品，愿意将妹妹许配给你。但前提是，你得让他看到你的志向和能力。阴家不嫁庸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犬吠声，更显得夜深沉。

“大哥，”刘秀缓缓开口，“若我娶阴丽华，是真心悦她，不是为了阴家的助力。”

刘縯笑了：“我自然知道。你那句‘娶妻当得阴丽华’都传遍南阳了。但文叔，你要明白，在这世道，情爱和前程从来分不开。阴家是南阳大族，有财有人。我们要起事，需要这样的盟友。”

“我知道。”刘秀看向窗外。月华如练，洒在院中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

“那你如何打算？”

刘秀沉默良久，终于说：“我要见她一面。有些话，须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