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阳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她打开电脑,继续工作。王胖子在旁边安静地敲着代码,偶尔递过来一罐红牛,偶尔帮她改一个bug。
第三天,周五。苏小阳终于在早上七点完成了提案的初稿。她把文件发给赵副总,然后趴在桌上睡了半小时。八点,赵副总的回复来了:“收到了。有几个地方要改,我标出来了,你改一下。”
苏小阳打开文件,看到赵副总用红色批注标出了十几处“问题”——数据来源、市场判断、竞品分析、预算分配,每一处都是核心内容。她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越来越凉。这些“问题”不是问题,是赵副总在故意刁难。他改的不是错误,是他不喜欢的地方。他要把她的提案,改成他的提案。
苏小阳深吸一口气,开始修改。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按照赵副总的要求,一条一条地改。但她每改一处,都在心里记一笔——这里,赵副总要求把市场预估从8%改成12%;那里,赵副总要求把预算分配从三百万改成五百万。每一笔,都是证据。
第四天,周六。苏小阳继续改。王胖子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帐篷。“睡袋不够用了,”他说,“今天可能要通宵。”苏小阳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桌面的位置让出了一半给他放帐篷。
第五天,周日。提案改了第四版。赵副总又提出了新的修改意见。苏小阳继续改。她的工位上已经贴满了便签——代码片段、数据公式、修改记录、待办事项。远远看去,像一个用纸片搭起来的小房子。她就住在这个房子里,哪儿也不去。
第六天,周一。提案改了第六版。赵副总终于说“差不多了”。苏小阳把最终版保存好,靠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手表——从周三下午三点到周一晚上十点,七天,一百五十一个小时。她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喝了三十七杯咖啡,吃了十四顿饭——其中八顿是王胖子带的盒饭,四顿是Lisa买的包子,两顿是她自己啃的面包。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盆小仙人掌。七天没浇水,它还活着,甚至长出了一个小小的新芽。
“你也挺能扛的。”她小声说。
第七天,周二。提案日。
苏小阳早上六点就醒了——不,她根本没睡。最后一遍检查数据,最后一遍核对图表,最后一遍排练逐字稿。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干裂的嘴唇,乱糟糟的头发。她用水拍了拍脸,用纸巾擦干,然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苏小阳,”她说,“你可以的。”
上午九点,会议室。赵副总坐在主讲人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苏小阳做了七天的提案。苏小阳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水。
客户来了。总部的人也来了。顾深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赵副总开始讲。他讲得很流利,很自信,好像这份提案是他一个人做的。苏小阳坐在角落里,听着自己的数据从赵副总嘴里说出来,听着自己的分析被赵副总称作“我的判断”,听着自己的图表被赵副总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在等。
等赵副总讲到最关键的那一页——预算分配。
赵副总翻到那一页,指着屏幕上的数字:“我们的预算分配策略是——”
苏小阳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会议室大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不是PPT。是审计日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处数据修改的时间、操作人、修改前后的内容。赵副总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他把市场预估从8%改成了12%,把预算从三百万改成了五百万,把竞品分析的结论从“竞争激烈”改成了“机会巨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副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苏小阳站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副总。七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清醒。
“赵副总,”她说,“这份提案是我做的。七天,一个人,在公司睡了七个晚上。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每一行字,都是我的。”
她顿了顿。
“但你改了十七处。每一处,都是把真实数据改成你想要的数据。你觉得,总部的人看不出来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审计日志上的那些红色标记,在屏幕上静静地亮着,像十七只眼睛,盯着赵副总。
赵副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深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赵副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会议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小阳坐下来,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七天,一百五十一个小时,三十七杯咖啡,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胖子发来一条消息:“听说提案很顺利?”
苏小阳回复:“嗯。很顺利。”
王胖子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那我记一下,你欠我半年奶茶。”
苏小阳笑了。她打字:“记吧。写进合同里。”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桌上的那盆小仙人掌上,绿油油的,生机勃勃。而她知道,这场一个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