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一个人的战争 我在公司睡了七天（第1页）

苏小阳决定住在公司的那个晚上，是周三。

她本来没打算住下来的。她以为三周时间做一份提案，虽然紧张，但还不至于到要住公司的程度。但赵副总显然不这么想。周三下午，他又来找她了，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客户需求文档。“小苏，客户临时改了需求，之前做的框架要调整。你重新做一下，这周五之前给我。”

苏小阳接过文档，翻开看了一眼。改动不是“调整”，是推翻重来。客户把目标市场从一二线城市换成了下沉市场，把目标人群从白领换成了小镇青年，把产品定位从中高端换成了性价比。这意味着，她过去三天做的一切——市场分析、用户画像、竞品研究、数据模型——全部作废。

“赵副总，”她抬起头，“这个改动很大。如果周五之前要交，我可能需要——”

“我知道时间紧。”赵副总打断了她，“所以你要加把劲。年轻人嘛，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苏小阳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不是意外，这是安排。客户不会在提案前三周突然推翻全部需求，除非有人“建议”他们这么做。而能“建议”客户的人，只有赵副总。

他在压缩她的时间。提案越复杂，时间越紧，她犯错的可能性就越大。她一旦犯错，他就有理由说“能力不够”。这就是赵副总的游戏——不是看她能不能做好，而是看她什么时候会撑不住。

苏小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距离周五早上八点，还有四十一个小时。四十一个小时，做一个完整的A级客户提案。正常情况下，这需要一个五到八人的团队干两周。她一个人，四十一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工作。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第一天晚上，苏小阳做到凌晨四点。她把客户的新需求全部拆解成工作模块——市场分析、用户画像、竞品研究、数据模型、方案框架、PPT制作、可视化图表、逐字稿。一共八个模块，每个模块需要四到六个小时。四十一个小时，刚好够。

凌晨四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用冷水拍了拍眼睛，回来继续。

第二天，周四。苏小阳一整天没有离开工位。早餐是抽屉里那盒过期的饼干——她checked了保质期，还有一个月才过期，能吃。午餐是王胖子帮她带的包子，她一边啃一边改数据模型。晚餐忘了吃，到晚上十点才想起来，但食堂已经关了。她喝了两杯速溶咖啡，继续。

周四晚上，她做到凌晨三点。市场分析做完了，用户画像做完了，竞品研究做了一半。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开始模糊、重叠、跳舞。她使劲眨了眨眼，又灌了一口咖啡。

凌晨四点，王胖子出现在她工位前。苏小阳抬头看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王胖子平时九点才到公司，现在才四点。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王胖子没说话。他把背上那个巨大的双肩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苏小阳看到里面塞着一个睡袋、一包零食、两罐红牛、一条毛毯，还有一盒盒饭。

“你——”苏小阳愣住了。

“我怕你猝死了没人请我喝奶茶。”王胖子把睡袋拿出来，铺在她旁边的空地上，“所以我来看着你。”

苏小阳看着那个睡袋，又看了看王胖子，喉咙里突然像堵了什么东西。

“胖子，”她说，“你不用——”

“我用了。”王胖子打断她，坐在睡袋上，打开盒饭，“这是我妈做的红烧肉，还热着。你先吃，吃完我帮你看代码。你的数据模型我瞄了一眼，有个地方可以优化，能省两小时。”

苏小阳接过盒饭，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眼眶突然热了。她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是甜的，像小时候妈妈做的味道。

“好吃吗？”王胖子问。

“好吃。”她的声音有点抖。

“那就多吃点。”王胖子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你吃完睡两个小时，我帮你跑数据。两个小时后我叫你。”

苏小阳摇头：“不行，时间不够——”

“时间够。”王胖子看着她，表情认真，“你现在的状态，继续做下去只会出错。出错就要重来，重来更浪费时间。睡两个小时，效率翻倍。这是数学，不是鸡汤。”

苏小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继续吃盒饭，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眼泪掉进了饭盒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不想让王胖子看到。

但王胖子已经看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毛毯递给她。“盖上，别着凉。着凉了更浪费时间。”

苏小阳接过毛毯，裹在身上，趴在桌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听到王胖子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很轻，很稳，像一种安心的背景音。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怎么也跑不到头。然后有人从后面追上来，递给她一杯奶茶，说“慢慢来，不着急”。她回头，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胖胖的背影。

两个小时后，王胖子叫醒了她。苏小阳睁开眼睛，看到屏幕上已经跑完了她昨晚写的那些代码，输出结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数据模型我帮你优化了，”王胖子说，“现在运行时间从四十分钟缩短到了十二分钟。市场分析和用户画像的数据我已经导进去了，你直接做方案框架就行。”

苏小阳坐起来，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又看了看王胖子。“你这两个小时没睡？”

“程序员不需要睡觉。”王胖子靠在睡袋上，“我们需要咖啡因和dead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