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一个高中生?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但没有一个敢说出口。于是我“哇”了一声,语气里刻意放大了羡慕的成分:“那也太爽了吧!不过你要是有事,直接来我家就行,我爸妈人超级好,做饭也好吃。”
长聿没有接话。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平静,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我总觉得那湖面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很深很深,我够不到。
四
闲聊中,两人不知不觉就到了家。走出电梯分别前,我朝她挥了挥手:“明早五点半咱们一块走!”
不等她回话,我便跑进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我边换鞋边喊。
书包一甩,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宋秀红无奈地看着我,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嘴上嫌弃,眼里全是笑。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从厨房端了一个小蛋糕出来,放到我面前,笑着望向我。
“你爸的原话——送给他最亲爱的宝贝女儿,小星星。”
我心里一暖。陈泽民虽然不会用言语表达,但经常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你都多大了,天天想着吃垃圾食品,我不可能给你带”,实则经常在我走了后把我想吃的东西带回来交给宋秀红,还要嘴硬地说一句“这是今天没卖完剩下的”。
我刚准备感动一番,亲妈就来了一句:“你这头发乱哄哄的,像被煤气罐崩了一样。”
边说边捂着嘴笑。
“你不懂,我这叫高颅顶。”
“行行行,高颅顶。”
母女俩在客厅里闹了一会儿,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便洗漱睡下了。
五
南城新苑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安静极了,一点声响都没有。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睡觉的安静,而是一种更空旷的、像没有人住一样的安静。
我又想起长聿说“我独居”时的表情。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就好像在说一件她早就习惯了、甚至已经不会再感到难过的事情。但正是那种平静,让我的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一个人住,没有人等她回家,没有人催她早睡,也没有人会给她留一个小蛋糕。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想到——明天带份早餐给她吧。
她那么瘦,也不知道早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发着光,像盛了一片碎掉的星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月色很好,洒在床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