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快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
王婶子又开始抹眼泪。李婆婆拉着她的手,眼眶也红了。赵叔站在人群后面,别过脸去,使劲吸了吸鼻子。
“各位叔婶,日后再见,我这些日子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祝欲青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
“丫头,要是累了,就回来。”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道:“知道了。”
朝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几棵老槐树站在巷子两旁,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祝欲青一步一步走着,脚下是熟悉的触感。小时候她在这条巷子里跑来跑去,每一块石板的凹凸她都记得。哪里容易绊脚,哪里下雨会积水,哪家的狗爱趴在门口晒太阳,这些她都记得。
走到巷子深处,她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站定。
门还是那扇门,门槛上的青苔干了又长,长了又干,结了厚厚一层。门环锈迹斑斑,挂在门上,风一吹,轻轻晃着。
祝欲青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过了许久,祝欲青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门应声而开——周婆子说钥匙还在她那儿,可这门根本就没锁。
她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的已经枯了,有的还泛着青,那口老井也还在,井沿上的青石板裂了一道缝,缝隙里也长出了细细的草。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上的窗纸早已破败,露出黑漆漆的屋內。
东厢房的屋顶塌了一角,瓦片碎落在地上。西厢房的门歪斜着,半开着。
祝欲青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又想什么都变了。
以前,她爹每天下值回来,就站在这院子里,笑着看她跑过去。她娘在井边打水,一边打一边叮嘱她“慢点跑,别摔着”。
夏天的晚上,她爹在院子里摆一张竹床,她躺在上面看星星,她娘在旁边摇着扇子赶蚊子。
那时候日子虽过得清苦,可却无比幸福。
后来她娘死了。她爹也死了。她一个人在这院子里住了几年。每日回来,推开这扇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择菜,没有人问她“回来了?累不累?”
只有荒草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把她爹娘留下的痕迹一点点吞没。
祝欲青向正屋走去。门推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窗纸破洞的地方漏进来几缕光。她站在那里,慢慢适应这昏暗。
屋里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样。桌上落满了灰。条案上摆着她爹娘的牌位,牌位前供着几个空碗。
祝欲青走过去,在条案前站定。她看着那两个牌位,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爹,娘,”她说,“女儿回来了。”
屋里很静,没有人回答她。朝熙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
祝欲青跪在那里,又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爹教她认字,一笔一划,极有耐心。想起她娘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想起她娘死的那天,她哭晕过去,醒来便看见白日里,哭得老泪纵横爹爹,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说:“青儿,好好活着,你是你娘唯一的血脉了,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