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祝胤家那个!进京赶考那个!”
“我的天,真是她?”
人群一下子围了过来。有老人,有妇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有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他们围在祝欲青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
“丫头,你真考上进士了?”
“京城好不好?听说那里到处都是大官?”
“你如今当官了,还回咱们这小地方做什么?”
祝欲青一一点头,却不知该回答哪一个。
人群里挤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祝欲青认出她来——是李婆婆,当年就住在她家斜对面。
她爹死后,李婆婆天天拉着她的手说“丫头别怕,有婆婆在”。
李婆婆抬起头,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祝欲青的脸。
“丫头,”她说,“累不累啊?”
祝欲青愣住了。
有那么多的问题,有那么多的话,可这一句“累不累”,像是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在她心口上,撞得她眼眶发酸。
李婆婆的手还贴在她脸上,粗糙的,温热的,“一个人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祝欲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那些方才还在七嘴八舌问着的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怜惜。
祝欲青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她爹刚死那会儿,她才十三岁。一个人守着一间空屋子,夜里害怕得睡不着,就用被子蒙着头,缩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王婶子端着粥过来,看见她眼眶底下的青黑,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粥往她手里一塞,让她吃。
想起那年冬天,家里没有炭火,冷得受不了。李婆婆把她拉到自己屋里,让她睡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自己睡在炕尾。
她想起她爹死的时候,家里连副薄棺材都买不起。是赵叔带着街坊们凑的钱,这家几十文,那家几十文,硬是凑够了棺材钱。
出殡那天,半个县城的人都来了,把她爹送到了青屏山脚下,葬在她娘旁边。
这些年,她就是吃着百家饭活下来的。
这家一碗粥,那家一块饼,这家一件旧衣裳,那家一床薄被子。
没有人说什么,没有人要她还。他们只是默默地帮着她,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看着她捧着书本苦读,看着她一个人进了京。
如今她回来了,祝欲青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弯下腰,对着他们深深行了一礼,“这些年,多谢各位叔伯婶娘。”
人群一下子乱了——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