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子,则占据了天元附近的要津,格局正大,却也因此显得有些滞重,在几处边角的争夺中,并不占优。
祝欲青,殿试后看看吧。皇帝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鼻梁,掩去眼底那点疲惫。
丑时三刻,贡院门外。
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十几年甚至于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就盼着这三日能够一飞冲天直入官场。
祝欲青站在一棵树下,与周围的学子拉开了些距离,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着。
寅时一至,鼓吏执槌击鼓,鼓声沉雄,自门楼传开,震得檐角铜铃轻颤。满场学子闻声屏息,依次整冠敛衽,静候入场。
春闱共有三日,第一日诗赋,第二日经义,第三日论策,三日均是寅时入院酉时出院。
待第三日考完,祝欲青随着人流走出贡院大门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三场文章,她自觉已竭尽所能。
诗赋得其逸气,经义见其功底,论策更是将多年所思倾囊而出,她对自己有把握。
祝欲青带着浓浓的倦意回到那间客栈,客栈的堂厅中,考毕的学子聚在一起,不知又在讨论些什么。
“唉,王家的公子也同我们一道科考。”
“这事我知道我知道,据说今日王家还在醉仙楼摆了酒席,凡是去祝贺的都可以领二十两银子,貌似圣上也会亲临。”
“王家面儿大啊。”
“那可不,王家公子可是圣上外甥,当年圣上亲自赐名的。”那学子余光一瞥,看到了祝欲青,抬高声音:“王公子自小便是神童,师承太傅,不像某些人凭着些机缘凑到这儿,真当笔墨之事,是单靠几分孤勇就能成的么?”
那学子话音未落,周遭便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沈兄何必这么说,她说不定已经准备收拾回乡嫁人了,毕竟春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过的。”
祝欲青本已踏上楼梯的脚步骤然停住。她立在原地,转身,看向厅中的学子们。
厅中短暂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单薄的青衫背影上,带着玩味或轻蔑。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名学子,最后定格在那位姓沈的学子脸上。脸上可以窥见几分怒容。
“沈公子高见。”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依公子所言,笔墨之事,除了孤勇,还需何物?是门第么?”
沈姓学子没料到她竟敢当众反问,一时语塞:“你……”
祝欲青不给他思索的机会,继续道:“在下本来以为,诸位读的都是圣贤之书,想的是治国之策。眼中看的该是社稷民生、文章器识。不想今日方知,诸位竟与村口长舌妇人无异。”
不等那位学子开口,祝欲青接着说道:“春闱取士,考的是经世文章,并非家谱宗牒。圣上开科,为的是天下英才,非一家一姓之私宴。王公子才名,若有真材实料,自当在榜上相见。诸位在此高谈阔论,以外戚之名,忖度圣意,比较门楣……莫非在诸位眼中,这为国选才的贡院之门,竟不如世家背景来得紧要?”
她句句不提自己,却句句直指对方言语的浅薄与荒谬,更将话题拔高到“为国选才”与“圣意”的层面。
堂中方才的低笑早已消失,不少人脸色微变。那“忖度圣意”四字,更是带着敲打,让人心惊。
沈姓学子面上难堪,强辩道:“我等不过是闲谈,你休要攀扯!”
“闲谈?”祝欲青嗤笑一声,“沈公子方才提及‘机缘’,不知我祝某人所凭何‘机缘’?是八年前蒙圣上亲许女子应试之恩典,还是这九十日来,在这客栈中与诸位一般,耗尽灯油、苦读经策的昼夜?若这也算‘机缘’,那这满堂十年寒窗,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机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那位与沈姓学子搭话的人脸上,缓缓道:“至于回乡嫁人之说……不劳各位费心。祝某来此,是为应试,前程如何,自有考官定夺,朝廷法度衡量。诸位若自认才华足可折桂,不妨多思虑如何应答策问,少费心他人去留。”
说罢,转身而上。堂下一片尴尬的沉寂。先前附和的人纷纷或低头啜茶,或望向别处。
那沈姓学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吐出尖刻之语,只憋出一声冷哼,脸色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