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凑过去看了看。念恩正盯着李徴看,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亮了。真的亮了。”
“她认识我。她知道我是妈妈。”
三个月,念恩会翻身了。从仰卧到俯卧,从俯卧到仰卧,翻来翻去,像一条小鱼。李徴把她放在床上,一转身,她就翻到床边了。沈屿吓得赶紧跑过去接住。李徴又把她放回床中间,她又翻。再放,再翻。她喜欢翻,翻过去就笑,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好像在说,你看,我会了。
“念恩,你会翻身了。你长大了。”
念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又翻了一个。
四个月,念恩会坐了。靠着枕头,坐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随时要倒。李徴坐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接住她。她坐了一会儿,倒了,被李徴接住。又坐,又倒。她不哭,倒了就笑,好像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她像我。摔倒了不哭。”
“她不是不哭。她是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就哭了。”
话音刚落,念恩的嘴巴瘪了瘪,眼泪涌出来,哇的一声哭了。李徴赶紧把她抱起来,拍着她的背。“念恩不哭,妈妈在。”
念恩趴在她肩膀上,抽噎了几下,不哭了。又转过头,看着沈屿,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亮晶晶的,像两颗露珠。
六个月,念恩会叫妈妈了。不是故意的,是无意识的。饿了叫妈妈,困了叫妈妈,不高兴了也叫妈妈。李徴每次听到,都哭。沈屿说,你又哭。她说,高兴。沈屿说,高兴就笑。她说,高兴才哭。
“念恩,叫爸爸。”
念恩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妈妈。”
“叫爸爸。爸——爸。”
“妈妈。”
“爸——爸。”
“妈妈妈。”
沈屿笑了。“她只会叫妈妈。”
“她喜欢你。她叫妈妈的时候,是在叫你。”
“叫的是你。”
“叫的是你。她看你的时候,眼睛会亮。”
沈屿低下头,在念恩额头上亲了一下。念恩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龈,伸出手,抓他的鼻子。沈屿把她的手握住,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她的手很小,只有他手掌的一半大,手指细细的,指甲薄薄的,像一片一片的小贝壳。
八个月,念恩会叫爸爸了。那天早上,沈屿在厨房里做早餐,煎蛋的滋滋声,油烟机的嗡嗡声,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念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她的布娃娃。她忽然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叫了一声“爸爸”。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沈屿手里的锅铲掉了,咣当一声。他跑出来,围裙上沾着蛋液,脸上有一道面粉印。
“她叫我了?她叫爸爸了?”
“叫了。她叫爸爸了。”
沈屿蹲下来,看着念恩。“念恩,再叫一次。叫爸爸。”
念恩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妈妈。”
“不是妈妈。是爸爸。爸——爸。”
“妈妈。”
“爸爸。”
“妈妈妈。”
沈屿笑了。“她还是只会叫妈妈。”
“她刚才叫爸爸了。我听到了。”
“你骗人。”
“没骗。她真的叫了。她叫爸爸的时候,眼睛会亮。”
沈屿低下头,在念恩额头上亲了一下。“念恩,爸爸爱你。”
念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妈妈。”
沈屿笑了。李徴也笑了。窗外是北京的春天,柳絮飘着,白白的,软软的,像雪。念恩看着窗外,伸出手,想抓。抓不住。她笑了。她知道抓不住。但她还是要抓。因为好看。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