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插上U盘,打开里面的文件,开始一条一条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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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盘里有十几个文件夹,按年份分类。最早的文件夹是1950年,最晚的是2015年。
苏禾点开1950年的文件夹,里面只有几个文件。一份是物资调拨单,上面盖着后勤部的章,收货单位是省城的一个仓库。另一份是运输记录,上面写着几辆卡车的车牌号和驾驶员的姓名。还有一份是人员名单,列了十二个人的名字。
周建国排在第三个。名单上还有几个名字,苏禾不认识。她拿出手机,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查。有些人查不到,有些人能查到一点信息,但都很模糊。
她把这些文件一条一条地抄在笔记本上。工程名称,时间,金额,涉及的人员。她抄了很久,抄完了,手腕有点酸。
她又点开1970年的文件夹。这一年的内容比1950年多得多。有一份验尸报告,厚厚的一叠。苏禾点开,报告上写着——
死者姓名:刘秀英。
性别:女。
年龄:二十三岁。
死亡原因:高处坠落。
苏禾的手指在发抖。
她继续往下看。报告里写着,死者的头部有外伤,颈部有勒痕。
苏禾盯着"颈部有勒痕"这五个字。勒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死者的脖子上套过什么东西。套的是什么?绳子?电线?还是别的东西?
报告的结论是:死者系从高处坠落致死,排除他杀。
排除他杀。
苏禾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三十八年前,法医认定妈妈是从高处坠落致死,排除他杀。三十八年后,同样的结论被用在了马龙身上。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然后拿出手机,给王建国的儿子打了个电话。
「那份验尸报告,」她说,「你们当时是怎么拿到的?」
王建国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不清楚。是我爸经手的。」
「你爸当时还在吗?」
「不在了。」王建国的儿子说,「我爸三年前走的。」
「那份报告你们是从哪里拿到的?」
「我不知道。」王建国的儿子说,「但是我爸那时候认识的人很多。他认识公安的人,认识医院的人,认识政府的人。有些东西,他想拿就能拿到。」
苏禾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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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苏禾还做了一个决定。
她坐在桌前,想着林敏说的那些话。城北的村子,妈妈出事的地方,林敏说她送妈妈去的那个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她还是想去看看。
她拿起手机,给林敏打了个电话。
「林姐,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林敏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苏禾说,「你认识我妈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林敏终于开口。
「我在一张照片上看到了你们两个。」苏禾说,「那是1999年的照片,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林敏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