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不灵光,这下更傻了。”
“那丫头可怜,嫁了个傻子。”
“她克夫嘛。不克夫能这样?”
“就是。德厚以前好好的,她一来就病了。不是克夫是什么?”
这些话,秀兰听见了。她装作没听见,从那些人身边走过去,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但她心里在说:不是我克的。是他自己病的。跟我没关系。
她想说出口。想让那些人闭嘴。但她忍住了。
等着吧。她在心里说,我会活得好好的。我会让你们看看,克不克夫,不是你们说了算。
她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克夫这个帽子,戴上了就摘不掉。
德厚出院以后,不再去学篾匠了。
师父说,他脑子慢了,编出来的东西不行了。以前编的篮子结实好看,现在编的歪歪扭扭的,卖不出去。师父不收他了。
德厚每天待在家里,不出去。他坐在院子里,拿几根竹篾在手里编,编了拆,拆了编,编出来的东西还是歪歪扭扭的。他看着那些东西,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秀兰有时候蹲在旁边看,想帮帮他。但她不会编。她把竹篾拿在手里,试着编了几下,编出来的比德厚还歪。
德厚看了她一眼,把竹篾从她手里拿过去,拆了,重新编。他编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教她,又像在教自己。
秀兰看着他编,忽然想: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慢了?
他是不是也知道,别人叫他傻子?
他是不是也难过?
只是不会说。
有一天晚上,秀兰在灶房里睡不着,把铜镜拿出来。
铜镜还是那面铜镜。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但秀兰还是照了照。
“奶奶。”她说,“德厚病了。脑膜炎。脑子烧坏了。”
铜镜不回答。
“村里人说是我克夫的。奶奶,你说,真的是我克的吗?”
铜镜还是不回答。
“奶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秀兰把铜镜贴在脸上。凉凉的。
她闭上眼睛。奶奶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奶奶的脸很老,皱纹很深,像干裂的田地。奶奶的眼睛很亮,看着她,像是在说:“活下来就好。”
秀兰睁开眼睛。
“奶奶,我会活下来的。”
德厚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