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上卫生院,医生看了看德厚,摇了摇头。
“太晚了。”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叫太晚了?大夫,你救救他,他才十五岁!”
医生又看了看,说:“脑膜炎,烧成这样,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脑子怕是……”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婆婆哭了。公公站在旁边,烟杆还叼在嘴里,没点着。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德厚。德厚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还是红的。他的手在抖,一下一下的,像在抓着什么东西。
秀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烫得她手心出汗。
“德厚。”她叫了一声。
德厚没有反应。
秀兰握着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德厚在卫生院住了七天。
七天里,秀兰每天从村里走到镇上,又从镇上走回村里。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到家。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她的脚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她不觉得疼。她只想着德厚。
德厚高烧退了。但退烧以后,人变了。
变得慢了。
不是以前那种慢。以前的慢是话少,反应慢一点,但还能交流。现在的慢,是整个人都慢了。他看东西的时候,眼睛要定一会儿才能聚焦。别人跟他说话,他要等好几秒才回答。有时候等了半天,回答的跟问的不搭界。
“德厚,你饿不饿?”
“嗯。”
“想吃点什么?”
“……嗯。”
“粥?还是面?”
“……粥。”
“那我去煮粥。”
“……嗯。”
不是故意不说话。是脑子转得慢了。话到了嘴边,要绕很久才能出来。
秀兰看着德厚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难过,不是心疼,是一种闷闷的、堵着的感觉。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搬不掉,只能忍着。
婆婆说:“命。都是命。”
公公没说话,抽了一夜的烟。
德厚出院以后,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
“德厚那个脑子,彻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