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了多少?”
“这么高。”王婆用手比了比,大概到肩膀。
继母的脸拉下来了:“那不成。秀兰随她妈,高个子。嫁个矮子,像什么话?”
王婆又走了。
秀兰在灶房里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摆在集市上的猪,被人翻来覆去地看,挑肥拣瘦。这个嫌瘦,那个嫌矮,这个嫌穷,那个嫌丑。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没人要,还是该难过没人要。
她只知道,她不想嫁人。
但她知道,她说了不算。
第三次,王婆来的时候,带来的人不一样。
“这次这个,你们肯定满意。”王婆坐下,喝了口水,卖了个关子。
“谁家?”继母问。
“周家。”
“哪个周家?”
“村尾那个老周头的外甥。”
继母的脸一下子变了。
秀兰在灶房里,手里的火钳掉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老周头的外甥?”继母的声音尖了,“那个癞痢头?”
王婆赔着笑:“癞痢头是不假,但人家有手艺。学篾匠的,会编筐编篮子。再说了,癞痢头又不是什么大病,治治就好了。”
“治治就好了?”继母冷笑,“他那个头,从小就这样,治了十几年了,好了吗?”
“他婶子,你听我说……”
“你别说了。”继母站起来,“我不同意。秀兰不能嫁给他家。”
“为啥?”
“为啥?老周头是什么人?他跟我们家的老太太……”继母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王婆也站起来:“他婶子,你听我说完。老周头临死前,跟他外甥提过秀兰。说秀兰这丫头好,能干,长得也好。他外甥家同意了,说愿意娶。”
“他愿意娶,我们还不愿意嫁呢。”
“彩礼可以商量。”王婆压低声音,“他外甥家说了,愿意出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
继母看着那五根指头,停了一下。
“五块?”
“五十。”
秀兰在灶房里,听见“五十”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五十块。她不知道五十块是多少钱。她只知道,继母卖一头猪,也卖不到五十块。
继母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考虑。”她说。
王婆走了以后,继母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