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猪高一点。猪养肥了能卖钱,她养大了不能卖钱。
继母已经开始盘算她的将来了。
“秀兰十三了。”继母在饭桌上说,筷子夹着一块咸菜,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该想想了。”
父亲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女大不中留,留在家里也是吃白饭。”继母看了一眼秀兰,“你说是吧?”
秀兰端着碗,没抬头。
“我跟她爸商量过了。”继母说,“看看谁家要媳妇,早点嫁出去算了。”
秀兰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晃出来,洒在手上,烫了一下。她没吭声,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手。
“我不要嫁人。”她说。
继母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嫁人。”
继母的脸拉下来了。
“你说了算?你吃我的喝我的,还由得了你?”
秀兰抬起头,看着继母。
“我没吃你的。我干活了。我比谁干得都多。”
继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秀兰会顶嘴。秀兰从来不会顶嘴。她挨打不吭声,挨骂不还嘴,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继母看了父亲一眼。父亲低着头,还在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反了?”继母站起来,伸手就要打。
秀兰没有躲。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秀兰的头偏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继母。
“我说了,我不要嫁人。”
继母又打了一巴掌。秀兰的嘴角破了,血渗出来,咸咸的。
“你不嫁也得嫁。这个家养不起你。”
秀兰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端起碗,继续喝粥。粥是凉的,喝在嘴里没有味道。她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回了灶房。
她坐在木板床上,把铜镜拿出来。
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但她还是照了照。
嘴角破了,肿了,脸上有红印子。
她用手指碰了碰嘴角,疼得吸了一口气。
“奶奶,他们要让我嫁人。”她对铜镜说。
铜镜不回答。
“我不想嫁人。”
铜镜还是不回答。
秀兰把铜镜贴在脸上。凉凉的。
她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但她见过嫁人。村里的姑娘出嫁,穿着红衣裳,哭着上了花轿,被抬到婆家。有的过得好,有的过得不好。过得好的是命好,过得不好的也是命。
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