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账本（第1页）

江岫白从老家带回来的那个箱子，比我想象的小。普通的铁皮箱，军绿色，边角生锈，锁扣的地方缠着一圈胶带，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他把箱子放在白蔹面前，没有说话。白蔹看着箱子，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你看了吗？”白蔹问。

“没有。”江岫白说，“信里说让我交给你。我就交给你。”

白蔹低下头，开始拆胶带。胶带粘得很紧，她用指甲抠了好几次才抠开。锁扣弹开，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她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文件——账本、合同、银行流水、手写的备忘录。纸张泛黄发脆，有的边缘被虫蛀了，但字迹还清晰。蓝色钢笔、黑色圆珠笔、铅笔，不同的笔迹记录着同一个人的罪行。顾城。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

白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1995年3月。那年她还没出生。我凑过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数字和公司名称，我看不太懂，但“顾氏集团”“转账”“现金”“回扣”这些词反复出现。白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页纸上写着一行字：“沈若清发现账目问题，需处理。”

沈若清。妈妈的名字。

“需处理”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处理一件过期食品、一台坏掉的机器、一份填错的表格。而不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白蔹翻到下一页。“沈若清已被送入南山精神病院。家属已通知。无异常。”再下一页。“沈若清情绪不稳定，需加大药量。”再下一页。“沈若清试图联系外界，已拦截。”每一页都是妈妈的名字，每一页都是她被一步步推向深渊的记录。白蔹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放在桌上。她的手没有抖，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不是突然灭的，是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姐姐。”我叫她。

她没有应。

“白蔹。”江岫白叫她。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些够不够？”她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起伏。

“什么够不够？”

“送顾城进去。”

江岫白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证据够立案。但能不能判，还要看证据链完不完整，看有没有人愿意作证，看顾城的律师有多厉害。”

“那还要什么？”

“人证。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一个活的、愿意开口的人。”

白蔹低下头，继续翻箱子。她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证人名单”四个字。她打开，里面是一页纸，列着五个名字。有的名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已故”；有的名字后面画着问号；只有一个名字，既没有被划掉，也没有问号——“李济民”。李济民。李晏礼的父亲。顾城当年的私人医生，负责处理“沈若清”的医疗事务。

“李晏礼他爸。”白蔹把那张纸递给江岫白。

“他还活着？”

“活着。但不会开口。”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