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爸。”
“苏建国?”
“不是。我亲爸。顾城。”
“你想他干嘛?”
“我在想,他死的时候,我会不会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害死了妈妈,害了那么多人,他该死。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如果他就是我一个普通的爸爸,会怎么样?”白蔹的声音很轻,“他会不会给我开家长会?会不会在我考第一名的时候夸我?会不会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
“姐姐。”
“我知道不可能。”她转过头看着我,“我就是想想。”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哭,包括我。她把眼泪咽回去,把软弱藏起来,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石头不会疼,不会碎,不会在深夜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但石头也不会爱。她不是石头。她只是假装自己是。
第二天早上,江岫白拆了那封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但他读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消化很久。
读完,他把信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来,信上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涂改了,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有水滴上去过。
“岫白:爸对不起你。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大的错就是跟了顾城。爸知道你不原谅我,没关系,爸不怪你。爸只希望你好好的,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好好找个人过日子。不要报仇,不要学爸。爸在那边会想你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在信的边缘,像是最后加上去的:“抽屉里有一把钥匙,在老家的柜子里。那里有你妈的东西,和一些爸藏了多年的证据。你知道该交给谁。”
江岫白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口袋。
“你要交给谁?”我问。
“你姐姐。”他看着白蔹,“那些证据,应该能帮到你。”
白蔹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谢谢了。他们欠彼此的太多,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那天下午,江岫白回了老家。白蔹送他到火车站,我没有跟去。我在家等消息。
傍晚,白蔹打电话来。“拿到了。”
“什么?”
“账本。顾城这些年做假账、行贿、洗钱的记录。江岫白他爸一样一样都记下来了。”
“够不够让他坐牢?”
“够。”
电话那头,白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拿到了可以扳倒顾城的证据。她离终点,又近了一步。但她不知道的是,终点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