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疼的。
是累的。
她太累了。
累到端一杯水都会抖。
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别早。我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睡着了,衣服都没换,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轻轻走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
她睡得很沉,连呼吸都很轻。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灯光下,她的皮肤很白,白到有点透明。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她没有说过。
她的手指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有的结痂了,有的还是新的。
那是洗碗洗的。
是洗洁精泡的。
是冬天冷水冻的。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很凉。
我想给她暖一暖,但我怕弄醒她。
我只是握着。
握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苏蔹穿着白裙子,站在一片花田里,冲我招手。我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身边。她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光里。
我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苏蔹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我擦干眼泪,躺回去,轻轻抱住她的胳膊。
她没有醒。
但她往我这边靠了靠。
像是知道我在。
像是她也需要我。
那一年,苏蔹十四岁。
她在餐馆洗碗,在超市理货,在早餐店帮忙。
她一天打三份工,赚八十块钱。
她把手泡在冰水里,泡到裂口。
她把包子带回来给我,自己喝免费的汤。
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什么都知道。
这是我们之间新的默契。
也是最残忍的那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