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想出来。”
“嗯。”
“她让我们不要恨。”
白蔹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纸,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和那天在桥上一样。
“姐姐。”
“嗯。”
“你看到这些的时候,什么感觉?”
她沉默了很久。“想哭,但哭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哭了也没用。”她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收好,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妈妈让我不要恨,但我做不到。她让我不要忘记,这个我可以做到。”
“你不怕变成她那样吗?”
“变成什么样?”
“疯了。”
白蔹看着我,目光很深。“我没有疯。我很清醒。疯的是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睡在白蔹的床上,铁盒子放在枕头旁边。我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些字迹——工整的、潦草的、划破纸的、被水渍洇开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妈妈的声音,是她想说却来不及说的话,是她想给却给不了的爱。她写了那么多,但没有一句是说她自己——说她疼不疼,怕不怕,想不想死。她只想着我们。只想着怎么保护我们,怎么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她是一个好妈妈。她没有疯。疯的是这个世界。
凌晨两点,我听到白蔹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轻,但夜太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顾明远,你上次说的事,我考虑好了……嗯,我答应你。”
电话挂断。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黑夜,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的影子落在墙上,又瘦又长。
她没有看到我在看她。
她不知道我听到了那句话。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但我知道,从那一刻起,白蔹走进了顾明远的世界。不是被动的,是她主动的。她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而我能做的,只是假装不知道,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后。就像她曾经为我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