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苏白蔹的城市待了三天。三天里,我看到了她的生活——不是电话里说的“还好”的生活,是真实的生活。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上课,中午回来吃几口饭,下午去图书馆,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在酒吧打工,回来还要写作业、整理那些文件。她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眼圈发黑,脸色发灰,走路的时候脚步拖着地,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你每天都是这样?”我问。
“差不多。”
“你就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不休息?”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那个眼神我读懂了——没有时间休息,没有资格休息。她欠着三十万的债,要查顾家的底,要照顾我,要维持成绩,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那个“完美苏白蔹”的形象。她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她把每一分钟都排满了,连呼吸都要算时间。
第三天晚上,我跟着她去酒吧打工。不是她让我去的,是我偷偷跟去的。那条巷子很暗,路灯坏了两个,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酒吧的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缺了一个角,但走进去,里面很大,灯光昏暗,音乐声震得耳朵疼。白蔹换上工作服——黑裤子、白衬衫、围裙,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表情。她在人群中穿梭,端酒、收杯、擦桌子、应付醉醺醺的客人。有人拍她肩膀,她侧身避开;有人拉她手腕,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来;有人冲她吹口哨,她假装没听见。
我躲在角落的卡座里,看着这一切,手攥成拳头。她不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学校里和同学一起笑、一起闹、一起过正常的生活。但她在这里,在烟味和酒味里,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里,为了每个月多赚那两千块钱。
凌晨一点,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白蔹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你怎么来了?”她皱眉。
“我跟着来的。”
“回去。”
“不回去。”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云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也不该来。”
“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你可以少还一点,可以找人帮忙,可以——”
“找谁?”她打断我,“找江岫白?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找陶羽涅?她是我利用的对象,不是朋友。找你?你才十四岁,你能帮我什么?”
“我能陪你。”
“陪我有什么用?”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胸口。陪我有什么用?我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着急、是累、是压力太大了才会说出这种话。但那一瞬间,我还是觉得疼。
“对不起。”她立刻意识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