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蔹的秘密基地,其实是她的作战室。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我假装睡着了,从被子缝隙里看她。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皱,嘴唇抿着,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停。她在计算什么,谋划什么,把那些我还不完全理解的名字和事件像棋子一样在纸上推演。凌晨三点,她关了灯,在椅子上坐着,没有上床。我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已经不在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上课了,早饭在锅里,吃完别乱跑,等我回来。”字迹很潦草,写得很急。锅里温着粥和煎蛋,煎蛋的边缘没有焦,金黄完整。她记得我的口味,但她的早餐呢?桌上只有一个用过的杯子,杯底残留着速溶咖啡的渣。
我吃完早饭,没有听话。我回到那栋旧教学楼,用苏蔹给我的钥匙打开了那扇门。白天的房间和夜晚不一样,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把那些灰尘和秘密都照得一清二楚。黑板上,除了顾城、顾明远的名字,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最上面写着“顾氏集团”,下面分出了很多分支——房地产、金融、餐饮、还有一家医院。箭头从“顾氏集团”指向“母亲”,旁边写着“1998年,商业欺诈”。从“母亲”又指向“精神病院”,写着“2000年,非法拘禁”。时间线很长,从母亲嫁入顾家之前一直到现在,跨度二十多年。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地点、证人、证据。
我站在黑板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我看到了父亲的生日,看到了苏蔹的出生日期,看到了我的出生日期。母亲跳河那天,苏蔹四岁,我还没出生。母亲被送进精神病院那天,苏蔹四岁零三个月。母亲“死亡”那天,苏蔹五岁,我八个月。所有的时间都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们全家都罩在里面。而收网的人,是顾家。
黑板的右下角,有一块被擦过的痕迹。我凑近看,隐约还能看到被擦掉的字——“江岫白”。旁边画着一个问号。江岫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顾家有什么关系?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片,把整块黑板都拍了下来。苏蔹说让我不要掺和,但我做不到。她一个人扛了三年,现在我知道了,就不可能当作不知道。
中午苏蔹回来,带了两份盒饭。她看到我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第一反应是看黑板——她在确认我看到了什么。
“你都看到了?”她打开盒饭,递给我一双筷子。
“嗯。”
“想问什么就问。”
“江岫白为什么在上面?”
苏蔹的筷子顿了一下。“因为他和顾家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爸是顾城的老部下,后来出了事,他爸被判了刑,他妈妈改嫁了。江岫白从小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苏蔹扒了一口饭,“他知道顾家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恨他们。”
“所以他是你这边的人?”
“是。”
“那问号是什么意思?”
苏蔹放下筷子,看着我。“因为我还不确定,他到底是想报仇,还是想从他爸的旧关系里捞好处。人心隔肚皮,不能全信。”
“你连他也不信?”
“我谁都不信。”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冷。谁都不信,包括我吗?这句话我没有问出口,我怕听到答案。
“姐姐。”
“嗯。”
“你想怎么做?”
苏蔹沉默了一会儿。“先拿到证据。顾城当年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要有白纸黑字的证明。然后把证据递出去,让该坐牢的人坐牢。”
“那顾明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