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穿过芒果树茂密的枝叶,在教室二楼的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尔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棵高大的芒果树。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实,偶尔有几只麻雀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讨论哪个芒果最先成熟。
“尔冬,看什么呢?”同桌李小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王尔冬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棵树真好看。”
这是她来到镇初中的第三周。从那个藏在大山褶皱里的村小学,到这座拥有三栋教学楼、一个水泥操场的镇初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教室里有了电风扇,黑板是崭新的,课桌椅整齐排列,不再是村里小学那种缺胳膊少腿的旧桌椅。
“听说这棵芒果树是建校那年种的,比咱们学校的历史还长呢。”李小雨压低声音说,“教导主任最讨厌学生摘芒果了,抓到要记过的。”
王尔冬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课本上,那些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既兴奋又忐忑,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试卷,“今天我们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看看大家暑假有没有认真学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号。王尔冬却暗自松了口气。考试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在村里小学时,她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即使条件那么差,她还是在昏暗的油灯下坚持学习,用捡来的铅笔头在废纸上练习算术。
试卷发下来,王尔冬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大部分题目她都会做,只有最后一道数学题有些难度。她皱起眉头,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窗外的芒果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片叶子恰好贴在玻璃上,挡住了部分阳光。王尔冬盯着那片叶子,突然灵光一闪,找到了解题的思路。她快速写下答案,检查了一遍,然后满意地放下了笔。
考试结束后,张老师开始收卷。走到王尔冬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试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王尔冬,你做得不错。”张老师轻声说,“继续保持。”
王尔冬抬起头,有些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得到老师的表扬。在村里小学时,老师总是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是要嫁人的。”那时候,她只能默默低下头,继续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谢谢老师。”她小声回答,脸颊微微泛红。
放学后,王尔冬和李小雨一起走出教室。路过芒果树时,李小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树上一个特别大的芒果说:“你看那个,都快熟了。”
王尔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黄澄澄的芒果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要是能摘下来就好了。”她忍不住说。
“别想了,”李小雨摇摇头,“上次有个男生偷偷摘芒果,被教导主任抓到,罚扫了一个星期的操场。”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王尔冬的家在大山深处,从学校走路回去要一个小时。爷爷奶奶住在山那边的老屋里,她一个人住在爸妈留下的旧房子里。爸妈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个月会寄生活费回来。他们给她起了“王尔冬”这个大名,说是希望她能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温暖,可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太遥远,就像爸妈在电话里的声音,模糊又陌生。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夕阳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王尔冬放下书包,从灶台上拿起昨天剩下的剩饭,接了自来水煮开吃了起来。院子外的龙眼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和她说话。
“总有一天,我会尝到学校芒果的味道的。”她轻声对自己说,“我还要考上县城最好的重点高中,飞出这座大山。”
星期天下午,王尔冬早早地煮好晚饭,匆匆吃完洗好碗就出门了。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来到学校,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棵芒果树。经过一夜的雨水洗礼,树上的芒果显得更加青翠欲滴。
“晚上好啊,尔冬。”李小雨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看到她站在窗边,“又在看芒果呢?”
“嗯,”王尔冬点点头,“你说,这些芒果什么时候才能熟啊?”
“快了,”李小雨走到她身边,“我妈妈说,再过一个星期左右,芒果就该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