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
林默胸口堵得发慌,却无法反驳。他知道苏衍是对的,这是唯一可能赢的打法,一种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后期的、孤注一掷的打法。但这过程,太煎熬了。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每个人离开时,都精疲力尽,神色萎靡。
林默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掉电脑,看着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疲惫而苍白的脸。
苏衍也没走,他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国际中学的比赛录像。他看得很专注,连林默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值得吗?”林默忽然问。
苏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没有回头:“什么?”
“花这么多时间,折腾这么多事,就为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比赛,一个可能保不住的电竞社。”林默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值得吗?”
苏衍沉默了很久。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林默,”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相信命运吗?”
林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我不信。”苏衍自问自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腕表表盘,“但我信选择。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关于‘值得’的选择,而是一个关于‘成为什么人’的选择。”
他转过头,看向林默,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深邃得望不见底。
“是选择躲在流言和所谓的‘命运’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东西被毁掉,然后告诉自己‘我没办法’?还是选择站出来,哪怕赢不了,也要在输之前,把能打的子弹都打光,能挥的拳头都挥出去?”
“前者很安全,很轻松,甚至看起来很‘聪明’。”苏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后者很蠢,很累,而且大概率会输得很难看。”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选了后者,至少很多年以后,你再想起这个秋天,不会只有一滩烂泥一样的后悔。你会记得,你曾经和几个人一起,为了一个看起来荒唐的目标,拼命地、笨拙地、反抗过。”
“哪怕,反抗的只是一场游戏?”
“哪怕,只是一场游戏。”苏衍肯定地说,“但游戏里,有你的尊严,有电竞社的存亡,有我们这些人……不想认输的心。”
他站起身,合上电脑,将U盘拔下来,递给林默:“这是国际中学最近三个月所有比赛录像的分析,和针对他们中野习惯做的应对方案。你回去看,明天我们继续。”
林默接过U盘,金属的外壳依旧带着苏衍掌心的温度,这次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苏衍,”他看着苏衍收拾书包的背影,忽然问,“你画的那个刺客,叫什么名字?”
苏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没想好。”他说,“等赢了,再想。”
说完,他背起书包,走出了活动室。
林默独自站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掌心被金属棱角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奇异地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苏衍说的“成为什么人”。
他曾经选择了成为“影子”,在黑暗里苟且,以为那样就能安全。
但现在,有人把另一条路,血淋淋地、却也亮堂堂地,摆在了他面前。
一条很蠢,很累,可能头破血流的路。
他站了很久,然后也背起书包,关灯,锁门。
走出教学楼,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萧瑟。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微弱地亮着。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下周比赛是周六下午两点,网上能看。如果忙,就别看了。”
几乎是立刻,母亲就回复了:“看!妈跟同事说好了,调班!我儿子比赛,妈肯定支持!”
后面还跟了一个笨拙的、中老年人常用的微笑表情。
林默看着那个表情,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大步走进夜色里。
脚步不再迟疑。
七天。
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