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你单杀他,只需要你让他不舒服,让他每一次想动,都要掂量一下你在不在。”苏衍的语气不容置疑,“大鹏,你拿纯肉坦,上路抗压,十五分钟前,塔掉了都没关系,但你人不能死,经验不能亏太多。”
“明白!”大鹏用力点头。
“小雨,你和我走下路,我们拿强对线组合,推线,拿塔,给压力,逼他们打野来下。眼镜,”他看向眼镜,“你这周练一手支援型中单,清线要快,然后跟着猴子,随时准备支援野区或下路。我们不和他们打正面团,就打游击,打牵扯,打乱他们的节奏。”
一套极其被动,甚至有些“赖皮”的战术。核心思想就一个:拖。用尽一切办法,将比赛拖到后期。
“那林默呢?”周小雨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这套战术里,似乎没有给林默这个核心输出安排明确的任务。
苏衍看向林默:“你这周,练三个英雄。‘炎枪使者’你已经会了,再练‘虚空编织者’和‘暗夜巡林者’。前二十五分钟,你没有任务。你的任务就是发育,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安全地、不受干扰地发育。二十五分钟后,你来接管比赛。”
二十五分钟。在职业比赛中,这可能已经是中后期。但在快节奏的高中比赛里,二十五分钟足够决定胜负很多次。这意味着,前面的二十五分钟,队伍将以四打五,甚至四打六的劣势,为他争取发育空间。
压力,如山般压了下来。
“如果……我撑不到二十五分钟呢?”林默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如果前期就崩盘了呢?如果对面根本不给他们拖的机会呢?
苏衍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深沉,也很坚定。
“那我们就一起输。”他说,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但林默,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能用战术撑过前二十五分钟?
相信他能用这四个人的力量,为他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相信……这场几乎看不见胜算的仗?
林默看着苏衍的眼睛,看着赛程表上那个刺眼的对手名字,看着周围队友或紧张、或期待、或豁出去的眼神。他想起母亲说要看他比赛时发亮的眼睛,想起老旧机箱的轰鸣,想起苏衍素描本上那些狂乱的线条。
他想起苏衍在旧美术教室里说:“至少,我们试过了。是站着输的,不是躲着输的。”
“信。”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好。”苏衍合上赛程表,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从今天开始,到比赛前,所有课余时间,加练。针对国际中学的战术,细节我会发到群里。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赢’,而是在前二十五分钟‘不崩’。明白吗?”
“明白!”
训练,从那天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就进入了地狱模式。
活动室里不再有以往的喧闹和玩笑,只有键盘急促的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苏衍在语音频道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猴子,眼!左边河道!”
“大鹏,退!塔让了!”
“小雨,技能CD还有三秒,注意走位。”
“眼镜,别清那波线,来龙坑!”
“林默,上路兵线进塔了,吃完立刻回城,对面打野可能在蹲。”
每一局训练赛,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苏衍为每个人设定的目标都极其严苛,甚至不近人情。猴子的“深渊潜行者”死了又死,数据惨不忍睹,只为了完成“骚扰中路”的指令。大鹏的上路塔在第八分钟就被推掉,他只能缩在二塔下瑟瑟发抖地补刀。下路苏衍和周小雨的组合打得极其激进,却也屡屡被对方打野光顾,险象环生。
而林默,则被要求像个隐形人。他操纵着不熟悉的“虚空编织者”或“暗夜巡林者”,在队友用命换来的狭小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刷着每一组野怪,补着每一波兵线。他看着队友一次次在自己眼前阵亡,看着防御塔一座座被推掉,看着经济差距逐渐拉开,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按照苏衍的指令,迂回,逃跑,继续发育。
这种感觉比被针对、被击杀更难受。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同伴为自己流血,自己却只能转身离开的无力感和负罪感。
有一局训练赛,对面模仿国际中学的打法,中期五人抱团强推中路二塔。猴子和大鹏用命清线,先后阵亡。苏衍和周小雨在塔下勉强守住,但也残血。林默的“暗夜巡林者”就在旁边的野区,只要他出去,配合苏衍的控制,至少能换掉对面两个。
“林默,走。”苏衍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平静,没有波澜。
“我可以……”
“走!”苏衍厉声打断,这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用这种语气说话。
下一秒,对面强冲塔,苏衍的辅助用最后一点血量卖掉自己,掩护周小雨的ADC撤退。屏幕灰掉。
林默操纵着近乎满状态的“暗夜巡林者”,头也不回地钻进野区深处,继续刷野。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鼠标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局比赛,他们输了。输得很难看。
退出游戏后,活动室里一片死寂。猴子烦躁地捶了一下桌子,大鹏低着头不说话。周小雨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继续。”苏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重新建立房间,“刚才那波,猴子你走位太靠前,应该从侧面给压力。大鹏,你技能交早了。小雨,你撤退的时候应该往我这里靠,我能给盾。林默……”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你做得对。记住,你的命,比一座塔,甚至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命,都值钱。在你装备成型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发育。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