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是在第二周一早就被接走的。
那天没有提前通知。课间的时候,她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她想着。妈妈怎么会来了。
她看见母亲穿着那件有些发旧的帆布连衣裙,有时候安娜摸着连衣裙质感就像摸到了妈妈的手,透露着时间和长年劳动的痕迹。
妈妈的头发比之前乱了些,脸色也不好,苍白的嘴唇扯着无力的笑容。
她看了安娜一眼,继续和老师交谈着。
“很抱歉老师给你添麻烦了”艾德利向老师鞠了个躬。
安娜跑过去。
“妈妈?”
艾德利低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手有点凉。
“我们回家吧。”艾德利说。
回的不是玫瑰庄园。
是乡下。
是之前外婆的屋子。
“爸爸回来了吗?”安娜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上学的时候离开。
艾德利摇了摇头“娜娜乖,我们去把宿舍收拾了,我们回家吧。”
听到娜娜两个字,安娜愣了一下,这个名称对安娜来说是一个奢侈,她很少能从妈妈的口中听见。
即使她感觉这个名称隐约透着抱歉。
但她没敢继续问些什么,她怕问着问着,娜娜这个称呼会消失,巴掌会打在脸上。
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乖乖和妈妈回宿舍把东西收拾好,去教室背上了书包。
她朝老师挥了挥手说着“再见”
她们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安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
看到一只青鸟已经飞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车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他们乡下的家。
一个旧房子,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门口摆着枯了一半的井。
艾德利付了车钱,拎起行李。
安娜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想起玫瑰庄园。
想起那棵桃树,想起那条经过花园的小路,想起小丘后的树洞,想起窗外总是飘进来的玫瑰花香,想起艾薇丝儿。
而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又回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了。
只有风,刮来了一片秋天的落叶。
她和妈妈一起进了屋,将屋里落了灰的地方打扫干净。
她再一次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妈妈,是爸爸要回来了吗?”
她不清楚为什么妈妈要离开玫瑰庄园,她只知道爸爸知道外婆家的路该怎么走。
安娜握着拖布的手,紧了一下。身体颤了颤。“娜娜,爸爸他还在矿地上”
她没再继续问,她回到之前她睡的房间,将自己的行李拖了进去。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塑料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有一扇窗户,玻璃上有几道裂纹,用透明胶带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