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看着项庄,眉头微皱,目光深沉,顿了片刻:“可。”
项庄躬身:“谢将军。”
“锵——”
长剑出鞘,寒光如水。剑起初缓,随即转急,卷动烛火明灭。凌厉剑芒,总似不经意间,划向刘邦方位。
杀气!不再掩饰。
刘邦笑容僵住,血色褪尽。张良额角渗汗,目光急扫帐外。
龙且呼吸粗重,半个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剑光。——阿庄,好样的!
钟离眛眉头深蹙。他再次看向项羽,却见项羽只是看着场中剑舞,面沉如水,眼神甚至有些飘远。
阿遥此刻……该到彭城了吧?以那家伙又硬又倔的性子,定是梗着脖子领罪……旧伤才好透,会不会又……
项羽想着楚千可能受到的责难,心中烦躁猛地窜起,化作强烈焦虑和后怕。
场中,项庄剑越来越急,越来越冷,直指刘邦!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人独舞,未免无趣!”项伯猛地站起,拔剑跃入场中,与项庄对舞,身躯巧妙移动,总是恰好挡在项庄与刘邦之间。
“项伯老儿!”龙且心头火起,几乎拍案。
钟离眛暗叹,心知良机已失。
“铛——!”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项庄后退半步,持剑而立。他看着被项伯牢牢护住的刘邦,又抬眼看向项羽。
项羽只是与他对视一眼,那眼中深不见底。
“退下。”
项庄明白了。他缓缓收剑,归鞘。所有杀气瞬间收敛,重新变回沉默影子。他默默退回原位,垂首而立。
帐中死寂。
刘邦瘫坐在席上,冷汗浸透重衣。张良趁机上前急语。刘邦如梦初醒,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起身告罪,踉跄出帐。
良久,张良独自返帐,奉上白璧玉斗代刘邦谢罪。
项羽看着莹润玉器,默然不语。范增此时冲入,见此情景,瞬间明白一切。他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嘶声道:“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夺过玉斗,狠狠摔碎。
项羽恍若未闻,只是挥手。
龙且憋着火,瞪了项伯一眼,担忧地看了看项羽,终究没说什么,跟着钟离眛等人默默退出。
帐内,只剩项羽一人,对着摇曳烛火和满地碎片。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放走了刘邦,阿遥若是知道了,或许……能少生些气吧?不知道他在彭城如何了,熊心那竖子,若敢对阿遥不利……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时因轻敌、权衡,也因心底深处那点不愿横生枝节、免得某人回来后又唠叨失望的心思而放走的人,将是未来夺走他一切的生死宿敌。
帐外,夜色如墨。
而远在彭城,身受杖刑、一步一叩、尊严与躯体皆受重创的楚千,对鸿门帐中这阴差阳错改变了天下大势的一念之仁,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