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5 章（第2页）

许芒禾看着她手心里的星星。“是。”声音很轻。

沈渡舟把星星上的灰吹掉。灰飞起来，在灯光里飘了一会儿。“折了一个角。”

“贴了那么久，被窗帘蹭的。”

沈渡舟把折角的那一个角小心地展平。手指很慢，像在修复什么容易碎的东西。展平了，虽然还有一道折痕。她站起来，把手伸向天花板。够不到。

许芒禾从墙角拖出那张折叠椅，打开支在她脚边。沈渡舟踩上去，手能够到天花板了。她把那颗掉了的星星按在原来那个位置上——稍微偏了一点，因为原来的胶痕已经被灰尘盖住了。按下去，拇指用力压了压边缘。松手。星星贴住了。

“二十四颗。”她说。

许芒禾仰头看着。她站在折叠椅旁边，手扶着椅背。沈渡舟站在椅子上，手还举着。两个人隔着一段垂直的距离，都在看那颗星星。灰扑扑的，有一个角带着折痕，比别的星星都暗一点。但它在。

“我下来。”沈渡舟说。

许芒禾伸出手。沈渡舟低头看她，然后把手放下去。许芒禾握住了。凉的。和每次递登机牌时碰到的手背一样，凉的。但这次没有放开。沈渡舟从折叠椅上下来，站在许芒禾面前。她们的手还握着。

糯糯跳上折叠椅，蹲在上面看她们。尾巴垂下来，尖尖慢慢摇着。

“你手还是这么凉。”

“嗯。”

“深圳六月了。”

“嗯。”

许芒禾没有松开。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渡舟的肩膀上。不是靠，是抵着。很轻，像一颗星星贴上天花板的那个力度。沈渡舟站着没有动。她的手被许芒禾握着，肩膀被许芒禾的额头抵着。她能感觉到那额头的温度——温的，比她的手温高很多。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站在夜里，有鸟落上来，不敢动，怕一动鸟就飞了。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两分钟。许芒禾抬起头，松开手。

“你该回去了。末班地铁是十一点半。”

“嗯。”

沈渡舟走到门口换鞋。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看见鞋柜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东西。银色的，小小的。贝斯形状的钥匙扣。她看了两秒，站起来。

“路上小心。”

“嗯。”

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糯糯叫了一声。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然后她下楼。第七级台阶吱呀一声，第十六级旁边的黑印子，第四十三级的共享单车。九十六级走完，她站在巷子里。空调水滴在她肩膀上，凉凉的。她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影子。那个影子站了一会儿，然后灯灭了。

出租车里，她靠着车窗。左手袖口上那颗星星还在。她把袖口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芒禾：上车了吗。她打字：嗯。芒禾：那颗星星，你把它展平了。她打字：还有折痕。芒禾：有折痕也是二十四颗。她看着这行字。打字：嗯。芒禾：下次你来，它们可能又会掉。她打字：那我再贴。芒禾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背景里有猫叫，还有城中村远远的喧嚣。许芒禾的声音从那些声音中间穿过来，比平时轻，但不是在试探什么了。是确定的。

“你说了好多个下次了。”

她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打字：每一个都算数。发送。

芒禾回了一个猫趴在枕头上的表情包。灰色的猫，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耳朵。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出租车在高架桥上行驶，两边的楼宇亮着零零星星的灯。深圳的夜是湿的，暖的，从车窗缝里渗进来。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袖口。绿色的星星，五个角都服服帖帖地贴在那里。

她开始在想下次。下次去杭州，要带许芒禾去那家面馆。梧桐树，剥落的树皮，巷子深处晾着的衣服。三百二十步，一百五十步。她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