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5 章（第1页）

六月的第二个周三，沈渡舟没有出差。周五晚上她去了机场。

不是出差，不是接人，不是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她在出发大厅站了一会儿，看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然后走到到达厅，在绿色门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门开了，许芒禾从里面走出来。便服，奶白色短袖，牛仔裤。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

沈渡舟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许芒禾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星星。绿色的，荧光的。和上次那包一样。

“你不是已经给过我一包了。”

“这包是给你的天花板的。上次那包是给你领口的。”

许芒禾低头看着那盒星星。大拇指摩挲过包装盒的边缘。“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登机牌上画笑脸是什么时候。”

许芒禾想了想。“不记得了。大概是某一天顺手画的。”

“去年十一月。周三早上。CA1387，深圳飞厦门。”

许芒禾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记得。”

“因为那张登机牌我还留着。”

许芒禾没有说话。到达厅的广播响了，航班落地的通知，前往市区的地铁末班车时间，旅客请勿接受陌生人的搭讪。她们坐在所有这些声音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走吧。”许芒禾站起来。“去贴星星。”

沈渡舟跟着她站起来。她们走出机场，打了同一辆车。出租车里，两个人坐在后座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整个人的位置。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扫进来，照在许芒禾脸上，又暗下去，又照进来。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盒星星，沈渡舟看着车窗外面。

城中村的巷子，出租车开不进去，停在路口。沈渡舟跟着许芒禾下车，走进巷子。两边是握手楼，窗户对着窗户，空调水滴下来落在塑料雨棚上，滴滴答答。有人在楼上炒菜，油烟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许芒禾走在前面，沈渡舟走在后面。她们踩过地上的积水，绕过一个堆在路边的旧沙发，走进一栋楼的单元门。

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们走一步，灯亮一层。第七级台阶踩上去吱呀一声，第十六级旁边的墙上有块黑色的印子，第四十三级转角处堆着一辆废弃的共享单车。爬到七楼，许芒禾掏钥匙开门。

糯糯在门口等着。门一开，灰色的猫从门缝里挤出来，绕着许芒禾的脚踝蹭。然后看见了沈渡舟。猫停下来，仰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胡须往前翘着。沈渡舟蹲下来，伸出手。猫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蹭了一下。

“它记得你。”许芒禾说。

“它没见过我。”

“见过。在我发的照片里。”

沈渡舟没有说话。她把手指放在猫的头顶，猫眯起眼睛。

房间很小。床占了一半，简易衣柜和折叠桌占了另一半。地上堆着快递箱，墙上贴满拍立得照片和手写便签。天花板上有二十三颗星星，有一颗边缘翘起来了。沈渡舟站在房间中间，头顶几乎碰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串星星灯。她伸手把那颗翘边的星星按了按，松手。没有翘起来。

“这颗没掉。”

“掉了又贴回去了。”

沈渡舟仰头看着。二十四颗——不，二十三颗。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那颗掉了的，找过吗。”

“找过。床底下，墙角，快递箱后面。都没有。”

沈渡舟环顾整个房间。床底，墙角，快递箱后面。然后她走到窗户边上，蹲下来。窗台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窗帘后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把窗帘撩开，手伸进那道缝里。许芒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沈渡舟的手指碰到什么，扫出来。一颗星星。灰色的，沾满了灰，有一个角折了。

“是这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