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在最早的时候,曾因为同学的一句话,他发过誓不会和梁以庭交往的,后来他没有做到。
这是最早的底线吧。
那时他还觉得,与男人交往是扭曲的,和男人□□很可怕,他永远不可能在那样的年纪,和一个男人在学校里做那种事,他最后全都做了,他甚至会爱上柏舟——以那种方式进入他视野的男人,稍有一些自尊,都不应该接受吧。
更不用提后来那些事。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在一步步退让,退到现在,他发现自已已经跌入深渊,再也无所谓退不退了。
梁以庭抱着他睡了一夜。
他的睡颜安然得像一个事外者。
李文嘉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慢睡着了。
他断断续续地沉睡,直到再也睡不着。
梁以庭将早中两餐的食物都放到他房间,告诉他这几天会比较忙,中午不再回来。
李文嘉坐在床上,望着脚上的锁链,动了动,发出悉索的声音。
梁以庭并没有要帮他解开的意思。
片刻后,他抬起脸,对他说:“早点回来吧。”
梁以庭像是没有心的,他亲吻他的脸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对他的一切变化都接受得那么坦然。
李文嘉看着他,眼眸清润无害,什么都没说。
等他离开之后,室内仿佛腾起一股涌动的暗流。
李文嘉呆坐在床沿,那一片暗潮忽然之间扑天盖地翻涌上来,在他身周咆哮翻滚,滔天海浪遮天蔽日,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感到窒息,转动身体,朝着有阳光的地方挪过去。
他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望着青山开始染上嫩绿颜色,远处湛蓝天空浮动着白云,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推开窗户,跃下去。他觉得自己会跌入那一片蘑菇形状连绵起伏的青葱绿叶里,脱离身后黑色的桎梏。
傍晚时分,又一场倾盆大雨浇灌下来,整个世界被裹进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斗篷里。
李文嘉坐在墙角,四周一片黑暗,随着脚步声,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直亮到他的房间。
他像一只被他养在笼子里的宠物,因为刚开始学会怎么讨好,所以让他分外新鲜激动。就像小学生一放学连书包都来不及放,就要跑到笼子边看自己新养的仓鼠一样,他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
“中午又没吃饭?”梁以庭蹙起眉尖。
“……不好吃,烧粥吧,你做的粥。”
他的态度果然软了下来,“只喝粥怎么可以。”
李文嘉说:“我喜欢的。”
他们当夜又滚到了一起,干柴烈火一路烧尽了流年,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那间公寓。
李文嘉胸腔里灌满了澎湃的爱意与初尝情-欲的骚动。
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几乎要被那力道一寸寸碾碎。
“我爱你……”梁以庭在他耳边说。
李文嘉微微弯起唇角。
“我爱你。”他又再次重复。
“我也爱你。”李文嘉说。
可惜,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仅靠这三个字就能理清了。
李文嘉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他又早早醒来。
梁以庭还在酣睡,他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静静地坐到窗边地毯上,望着天空等日出。
“你每天都在想什么?”梁以庭醒来后,走到他身边问。
“我在想靖云。”李文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