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音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
她开始无法预测宋晚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一直以自己精准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为傲。她能从宋晚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停顿中读取出大量的信息,然后用这些信息来调整自己的策略。但自从宋晚告诉她“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之后,她的分析模型就彻底失灵了。
因为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两个共用同一具身体、但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十一月的第一周,沈竹音经历了一次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诞的“切换”。
那天是周二晚上,她去了“慢半拍”。宋晚的状态是A——冷漠的、沉默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宋晚。沈竹音坐在吧台前,安静地喝着她的美式,没有刻意找话题。她已经在学着接受状态A的宋晚了——不逼迫、不试探、只是安静地陪伴。
状态A的宋晚那天似乎特别疲惫。她的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手指在擦杯子的时候微微发抖,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你还好吗?”沈竹音问。
“没事。”宋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说了没事。”
语气生硬,带着一种“不要再问了”的不耐烦。沈竹音识趣地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手机,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
宋晚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而是在沈竹音低头的那个间隙里——也许只有几秒钟——突然变的。
她的眼神从冰冷变成了温暖,从警惕变成了放松,从“不要靠近我”变成了“我想靠近你”。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来,弯成一个沈竹音熟悉的、只有一边酒窝的弧度。
“沈竹音。”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撒娇”的尾音。
“……你切换了?”沈竹音问。
“嗯。”状态B的宋晚——那个热情的、勇敢的、会主动的宋晚——从吧台后面探出身子,隔着吧台握住了沈竹音的手,“我刚才是不是又对你很凶?”
“还好。”
“骗人,”状态B的宋晚皱了一下眉头,“我能感觉到。每次我回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留下的情绪。她对你的态度很不好,是不是?”
沈竹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状态B的宋晚,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撅起的嘴唇、和那双在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回来了’,”沈竹音说,“你去哪里了?”
状态B的宋晚愣了一下。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消失了。像是睡着了,但又不是睡着了。我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我控制不了任何东西。我只能看着‘她’在做的事情,但我不能干预。”
“你能看到?”
“能。但就像在看一场电影。我能看到画面,能听到声音,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能听到‘她’的想法吗?”
状态B的宋晚摇了摇头。“不能。我只能看到外部的东西。她在说什么、做什么,我能看到。但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沈竹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知道……但不是很清楚。她知道有‘另一个我’,但她不知道‘另一个我’是什么样子的。她只能通过手机里的记录和我留下的东西来推断。”
“那你有没有想过……”沈竹音斟酌着措辞,“你们能不能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