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周,宋晚做了一件让沈竹音意外的事。
她主动给沈竹音发了消息。
不是“谢谢你的书”或者“我什么时候还你”这种客套话——而是一个问题:
“沈老师,你觉得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沈竹音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会议厅里开一个无聊的董事会。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复。她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足够让宋晚觉得她在忙,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故意拖延——然后回了一条: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晚的回复很快: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沈竹音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随便问问”——这四个字是世界上最不“随便”的话。一个人如果真的只是随便问问,她不会特意发消息问一个不算太熟的人。她会自己在网上搜,或者问身边的朋友。但宋晚问了沈竹音——这意味着在宋晚的潜意识里,沈竹音是一个“可以讨论这种问题”的人。
沈竹音想了想,回了一条:
“我觉得可以。人的心不是一张A4纸,只能写一个人的名字。它更像一个硬盘——空间很大,可以存很多东西。但问题是,当你存的东西太多的时候,运行速度会变慢。”
宋晚:
“你在用电脑比喻人心?”
沈竹音:
“不准确吗?”
宋晚:
“太冷了。”
沈竹音看着“太冷了”这三个字,笑出了声。
这是宋晚第二次说她“冷”。第一次是在讨论《小王子》的时候,宋晚说她的解读“太冷”。现在又说了一次。
“冷”——这是宋晚对沈竹音的评价。
但有趣的是,宋晚在说她“冷”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嫌弃,没有反感,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带着一点点亲昵的抱怨。
就像一个人在冬天里被风吹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说了一句“好冷”——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转身进屋,她还站在风里。
沈竹音没有再回复这条消息。
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宋晚已经在思考“喜欢”这件事了——不管她思考的对象是谁,重要的是,“喜欢”这个概念已经进入了她的认知领域。
对于一个二十二年来从未对任何女性产生过“喜欢”这种情绪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沈竹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会议桌上,抬起头,重新看向投影屏幕上的财务报表。
数字在她的眼前跳动着,但她的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串数字——
宋晚发来消息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宋晚回复消息的速度:平均三十七秒。
宋晚用词的变化:从“你”变成了“沈老师”,从“沈老师”变成了“你”,最近一次又变回了“沈老师”——这种来回切换意味着她还在犹豫,还在试探,还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安全的距离。
这些数字在沈竹音的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宋晚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她只需要再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