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完了,五月来了。
南城的五月开始变热,梧桐絮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城的栀子花香。那种香味浓烈得有些霸道,像是要强行把夏天塞进每个人的鼻腔里。
沈竹音在这一个月里,把“慢半拍”变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甚至开始和咖啡馆的老板——一个叫老周的四十岁男人——混熟了。老周是个退休的摇滚乐手,留着长发,扎着丸子头,对咖啡的品质有一种偏执的追求。
“你又来了?”老周看到她推门进来,笑着说。
“嗯。”
“还是美式?”
“还是美式。”
老周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宋晚,又看了一眼沈竹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是一个过来人,什么都看懂了,但他不说。老周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
沈竹音坐在老位置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很多未读消息。有工作的,有社交的,也有一些是她之前“处理”过的前任们发来的。她一条都没回——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她现在的心思全部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宋晚在做咖啡。
宋晚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但沈竹音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比如宋晚在磨豆子的时候会微微皱眉——不是因为烦躁,而是因为专注。比如宋晚在打奶泡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做一个很小的手势,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比如宋晚在把咖啡递给客人的时候,会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鞠躬——不是那种服务行业的标准鞠躬,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谦卑的姿态,像是在说“谢谢你愿意喝我做的咖啡”。
这些细节让沈竹音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它们意味着宋晚并不是一个真正“冷漠”的人。她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在了这些微小的、不起眼的细节里。你不仔细看,就看不到。而大多数人不会仔细看——大多数人只在乎自己的咖啡有没有及时端上来。
沈竹音是一个会仔细看的人。
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武器。
“你的咖啡。”宋晚把杯子放在沈竹音面前。
“谢谢。”
沈竹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一次的美式不像之前那么苦了——不是咖啡变了,而是沈竹音的味蕾习惯了。人类的味蕾和人类的心一样,什么都能习惯。
“宋晚,”沈竹音放下杯子,叫了她的名字。
宋晚转过头。
“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做什么?”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普通到不像是沈竹音这种人会问的——因为沈竹音这种人通常不会关心别人的未来。但正是这种“普通”,让这个问题变得安全。它不会让宋晚感到被冒犯,也不会让她感到被试探。
“考研。”宋晚说。
“考哪里?”
“还没想好。”
“南城大学的本校研究生不好考。”
“我知道。”
“你的成绩……”沈竹音顿了一下,“中上。如果考本校,风险不小。”
宋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
这个问题来得很快。沈竹音在心里给宋晚加了一分——反应速度不错。
“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沈竹音面不改色地说,“查一个学生的成绩不是什么难事。”
“……你查了我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