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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血与酒(第1页)

后半夜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些,化作了冰冷的、能浸透骨髓的湿气,丝丝缕缕地从荒祠的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周穗和周绮无声地完成了守夜的轮换,严勋终于得以靠着门框,抱着刀,合眼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将亮未亮时,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尽管眼底的血丝并未褪去多少。

“走。”他简短地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沙砾摩擦。

无需多言。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堆冰冷的、颜色可疑的灰烬。五人沉默地起身,活动着冻得僵直的关节,重新背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行囊。陈灿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他们短暂庇护又带来无尽阴森感的废祠,那半截泥塑神像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更加破败诡异。然后,他转身跟上已经走出门洞的同伴。

浓雾并未完全散去,但能见度好了许多,至少能看清几十步外的景物。他们沿着山坳向下,地势逐渐平缓。空气中那股湿润的土腥气里,开始夹杂进另一种更明显的气息——那是广阔水面特有的、微腥的、带着凉意的味道。而且,隐隐地,似乎还能听到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不是风声,像是许多水流的汇聚,又像是……许多人马器械在远处活动产生的隐约嘈杂。

“听到没?”走在前面的周穗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声音很模糊,隔着重重的丘陵和雾气,但确实存在。是水声,但比他们之前渡过的那条河要雄浑得多。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号角、人喊,甚至……沉重木材移动的吱呀声。

“是了。”严勋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抬头望了望雾气中依旧昏暗的天色,又仔细辨认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运河。我们到地方了。”

“鬼门关。”周绮低低地补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

没有时间犹豫或恐惧。严勋带着他们,循着水声和人马嘈杂声最薄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观察点,看清这段运河的情况——宽度、水流、渡口、哨卡、巡逻船只的规律,一切。

他们爬上一座不高的土丘,借着稀疏林木和晨雾的掩护,伏在丘顶。拨开眼前的枯草,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晨曦的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勾勒出一条无比宽阔的、灰黄色水带的轮廓。那便是京杭运河在此处的一段,河面开阔,水流湍急,远非“老鸦渡”那野河沟可比。对岸的景物模糊不清,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而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河岸,情景更是触目惊心。原本的官道、码头、民舍,大多已成废墟,或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军营和工事。沿着河岸,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用粗木和土石垒起的简易哨垒,上面插着元军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更远处,似乎有大队人马驻扎的营地轮廓,炊烟袅袅升起。

河面上,并非空无一物。几艘体型不小的槽船在靠近对岸的水域缓缓巡弋,船头船尾都有持弓的兵卒。更近些的水面上,还能看到一些用绳索串联起来的木排、破船,显然是用来阻塞河道、防止泅渡的障碍。靠近此岸的一个半毁的旧码头旁,歪歪斜斜地系着两条不大的舢板,但旁边就有一座元军的哨垒,土墙上看得见人影晃动。

“看到没,那段河道相对窄些,水流好像也缓点。”严勋用手指着下游约一里处,那里河岸有个小小的弯道,两岸芦苇似乎格外茂密,一直延伸到水里,对岸的景物也因转弯而看不真切。“那里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芦苇能遮掩,弯道能避开大部分直射的视线。但必须快,必须在对面巡逻船转过来之前过去。”

“怎么过去?”姚让的声音有些发干,“没有船,游过去……”他看着那宽阔湍急、明显冰冷刺骨的河面,以及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船只和哨垒,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以他们现在饥寒交迫、体力严重透支的状态,游过去无异于自杀,而且极容易被发现。

严勋的目光从宽阔的河面收回,扫视着脚下这片河岸。最终,定格在更下游、远离那座醒目码头哨垒的一片区域。那里看起来曾是个小渔村,如今只剩几堵焦黑的断墙和浸泡在水中的腐烂木桩,几根弯曲的船龙骨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一副被彻底遗忘的模样。

“去那儿。”严勋声音低沉,“找找看,有没有老天爷给咱们留的活路。哪怕只剩几块板子。”

废弃的渔村散发着死鱼和淤泥的腐臭。五人像觅食的野狗,在残垣断壁和芦苇丛中仔细搜寻。绝望中往往孕育着微光——在村子最靠水边、几乎被淤泥和芦苇完全吞没的角落里,周穗发现了一条半沉在水中的小舢板。船尾被砸了个洞,歪斜着,舱里积满发黑的臭水,但船头部分居然还算完整,两侧船帮也大致成形。

“有戏!”周穗压抑着低呼。

严勋和周穗立刻跳进齐膝深、冰冷刺骨的淤泥水里,摸索检查。破损虽大,但并非不可救药。他们用找到的破渔网、烂木板,甚至用手抠起河泥混合着芦苇,拼命堵塞漏洞。周绮、陈灿和姚让在稍高的废墟后警戒,心悬在嗓子眼,耳朵捕捉着风送来的任何一丝异响。远处码头方向,元军换岗的模糊号子声隐约可闻,更让人心惊肉跳。

时间在冰冷的汗水和极致的紧张中流逝。漏洞勉强被糊住,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立刻沉没。严勋和周穗浑身污泥,脸色青白,爬上稍硬的滩地,急促喘息。

“只能这样了。”严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看向另外三人,“船小,载不了五个全人。我和周穗最后上,尽量压住船尾。陈灿,你和姚公子、周绮先上去,坐稳,别乱动。一下水就往对岸芦苇荡划,有多快划多快,别回头。”

“严头儿……”陈灿想说什么。

“没时间争!”严勋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记住,船一下水,动静就藏不住了。我们的命,现在都系在这条破船和你们手里那点力气上。走!”

五人合力,将沉甸甸、湿漉漉的破船从淤泥里一点一点推向深水。河水冰冷,迅速浸透他们单薄的裤腿。每一步都伴随着船体摩擦泥底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黎明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破船大半浮起,陈灿、姚让和周绮刚刚手忙脚乱爬上去,严勋和周穗还踩在没膝的水中用力推最后一把时——

“哗啦”一声,十几步外一处半塌的渔棚阴影里,一个抱着长矛、缩着脖子打盹的元兵被惊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严勋猛然转过来的视线。

瞬间的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那元兵张大了嘴,一声短促惊骇的胡语呼喝即将破喉而出!

“上船!”严勋的暴喝几乎与他的动作同时发出!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怒豹,从水中猛地窜起,泥水四溅,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那元兵咽喉!那元兵惊骇之下只来得及偏头,刀刃深深扎入他的肩窝,惨叫声被严勋另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变成嗬嗬的闷响。

但晚了。

土墙上,另一个被同伴闷响和倒地声惊动的元兵探出了头,看到水中推船的周穗和船上的人影,立刻扯开嗓子,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胡语警报!

“呜——呜呜——”码头方向的哨垒,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杂沓的脚步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更多听不懂的呼喝声,从码头方向潮水般涌来!至少七八个元兵的身影,怒吼着冲下河滩,直扑这片废弃的渔村!

“走啊!”严勋拔出染血的短刀,看也不看脚下抽搐的元兵,对着船上嘶声大吼。他和周穗对望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

“周绮!带他们走!”周穗朝着船上目眦欲裂的弟弟最后吼了一嗓子,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告诉娘,儿子没丢脸!”说罢,他转身,和严勋并肩,主动迎着扑来的元兵冲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颗投入狼群的石头,瞬间被刀光剑影吞没。怒吼、惨叫、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刹那间在那片狭窄的滩地上爆开!

“哥——!严头儿——!”周绮在剧烈摇晃的破船上发出泣血般的嚎叫,就要往下跳。

“不能去!”陈灿和姚让死死抱住他,姚让的声音带着哭腔,“走!走了他们才不算白死!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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