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早晨,一向没有早晨。
魔塔之外,天幕长年翻涌着铅灰色的云层。风从裂谷之间灌过来,带着硫磺、霜雪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味。若按外界的传闻来讲,这里该是连光都不愿久留的地方。
可这天一早,魔塔第九十九层的窗台上,却晒着一只橘猫。
他晒得很认真。
四只爪子都摊开了,肚皮也摊开了,尾巴松松地垂在窗沿外面,像一条蓬松柔软的小围巾。晨雾里那点稀薄的光,落在他背上,把那身橘白色的毛照得发亮,暖得甚至有一点不真实。
格里姆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不是因为敬畏。
是因为前几天他已经亲身验证过,吵醒这位祖宗,比吵醒魔王本人还可怕。
“早餐到了,殿下。”
他先对书桌后的塞拉斯行礼。
然后才把另一只手里那只银边小碟轻轻放到软垫旁边,语气恭敬得像在向某位身份尊贵的小陛下汇报:“这是今天新制的晨间点心。九阶魔龙后腿最嫩的一块,撕成细丝,再以低温火焰慢慢烘过,按照您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改口。
“按照猫的口味,撒了一点点月盐。”
窗台上的年糕耳朵动了动,连眼睛都没睁,只把脸往光里埋了埋。
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活像个刚登基三天就开始倦怠朝政的昏君。
格里姆:“……”
塞拉斯放下手里的卷轴,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那位凶名震大陆的魔王陛下,眉眼里那点冷冽就松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身把那只快从窗沿滑下去的猫往里捞了一把。
年糕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整只猫还在睡。他只是很轻地“喵呜”了一声,软绵绵地把爪垫按在塞拉斯手腕上,又顺势把脸埋进他掌心里,像是不大满意有人打断他的日光浴。
塞拉斯低声道:“醒了就吃。”
年糕没理他。
他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装死。
塞拉斯又道:“不吃就收走。”
年糕这才睁开一只眼睛,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有内容。
大致意思是:你收一个试试。
格里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对视,心情逐渐复杂。
要知道,在半个月前,这位陛下还会因为旁人呼吸重一点而皱眉。现在他居然能站在窗前,和一只连床都要霸占一半的橘猫用眼神讲道理。
世界真是坏掉了。
而坏掉的世界,很快还会坏得更彻底一些。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点急促的笨拙,像是谁一边飞一边还在心虚。格里姆听得眉头一皱,立刻转身走到露台外,果然看见一只穿着邮政小马甲的猫头鹰正贴着墙根往上蹭。
那只猫头鹰长得并不威风,眼神却格外活泛。脖子上挂着的铭牌写着“黑羽快递—急件专送”,爪子里还夹着一卷羊皮纸。
格里姆抬手,正要把它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