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的意思。”蒙挚点了点头,看着梅长苏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只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切莫太过劳心。”
梅长苏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缓缓走向帅帐。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双腿沉重如灌铅,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意志,走进帐内。帐内温暖干燥,炭火熊熊燃烧,可这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他体内的寒意,更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帐内,众将早已等候多时,见梅长苏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敬重与担忧。
梅长苏走到帅案后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免礼。他端起案上的热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茶杯,才稍稍缓解了一丝冰冷。可茶水入口,却只觉得苦涩难耐,难以下咽。
他轻轻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将,缓缓开口:“诸位将军,北境战事,关乎大梁安危,关乎百姓存亡。如今大渝军队气焰嚣张,急于求战,我们只需坚守阵地,以逸待劳,必能破敌。”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感染力,让众将心中的焦躁与不安,渐渐平复下来。
“苏先生所言极是!”众将纷纷附和,在他们心中,梅长苏便是战神,便是希望,只要有他在,便没有打不赢的仗。
梅长苏看着众将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这些将士,都是大梁的忠勇之士,为了家国,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他又怎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怎能让这大好河山落入敌手?
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宗主!”黎纲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众将也纷纷面露焦急,围了上来。
梅长苏紧紧咬着牙,强忍着咳嗽,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口腥甜咽了回去。他缓缓松开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我没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都明白,这哪里是偶感风寒,分明是旧疾复发,病入膏肓。可他们都知道梅长苏的性子,倔强坚韧,从不轻易示弱,即便病痛缠身,也绝不会在众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蒙挚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知道,梅长苏这是在用生命支撑着这场战事,用最后的时光,守护着大梁的疆土。
“苏先生,您还是先歇息片刻吧,战事之事,有我们在。”一位老将忍不住开口劝道。
梅长苏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坚定:“战事紧急,我怎能歇息?诸位将军,各司其职,坚守阵地,切勿懈怠。”
他强撑着身体,开始与众将商议军务,分析战局,部署防御。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胸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如潮水般汹涌,可他始终面色平静,眼神沉稳,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金陵的景象,浮现出萧景琰的身影,浮现出霓凰郡主的笑容,浮现出那些关心他、守护他的亲友。
他想起,不久前,霓凰郡主从云南送来的书信。信中,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情深,句句暖心。
“兄长,北境苦寒,务必珍重。吾虽远在云南,心却时刻牵挂兄长安危。愿兄长此战顺遂,早日归来,吾必在云南备下清茶,静候兄长。”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深深的情谊。霓凰郡主,那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与他自幼相识,情同兄妹。梅岭一案后,她始终坚信他的清白,默默守护,不离不弃。如今,他身在北境,她远在云南,却依旧心心相印,牵挂不已。
还有萧景琰,登基之后,虽日理万机,却从未忘记他。每日书信不断,嘘寒问暖,叮嘱他保重身体,切勿操劳。甚至在他执意要来北境之时,萧景琰极力反对,与他争执许久,最终拗不过他的执拗,只能含泪应允,派重兵护送,派最好的御医随行,只为能护他周全。
身边的黎纲、甄平,还有那些江左盟的兄弟,更是对他忠心耿耿,无微不至。他们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心中痛苦万分,却只能默默守护,尽自己所能,为他分担。
正是这份份沉甸甸的情谊,这份深厚的家国情怀,支撑着他在病痛的折磨中,一次次坚持下来。
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为了这大梁的万里河山,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为了那些关心他、守护他的亲友,他必须撑下去,必须打赢这场仗。
帐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不止,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帐内的灯火,摇曳不定,映着梅长苏苍白而坚毅的面容。
他知道,这场北境之战,不仅是与大渝铁骑的较量,更是与自己生命的较量。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他无所畏惧。
风雪燃骨,又何妨?以命安梁,终不悔。
他的目光,望向帐外那片苍茫的天地,心中默念:景琰,霓凰,诸位亲友,等着我。待我平定北境,护得大梁无恙,便归。
可他心中也清楚,这一去,或许便是永别。但他无怨无悔,因为他是林殊,是梅长苏,是那个为家国、为情谊,甘愿燃尽最后一丝生命的人。
北境的风,依旧凛冽;心中的志,依旧坚定。这场终战,必将以大梁的胜利告终,而他,也将在这片他守护一生的土地上,燃尽最后一缕梅骨,归于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