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深夜,十一点半。
宿舍里的室友都已经睡熟了,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带。李晚辞躺在床上,刚刷完今天的英语单词,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指尖划过朋友圈的时候,一条新发的动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里。
是苏砚辞发的。
一张牵手的照片,男生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他常年不离的黑色运动手环,女生的手纤细,涂着粉色的指甲油,两只手十指紧扣,背景是篮球场的围栏。配文只有短短三个字:「新开始。」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几乎是同时,他的微信头像也换了,从之前他自己的篮球照,换成了一对动漫情侣头像,男生款,眉眼张扬,和他有几分相似。
年级群里早就炸开了锅,几百条未读消息,全是关于这条朋友圈的八卦。
「卧槽?苏砚辞这就谈新的了?和李晚辞分手才三天吧?」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之前不是还爱得死去活来的吗?」
「你们看头像,是情侣款!这是官宣了啊?」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女生是谁啊?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
「完了完了,明天班里绝对要炸,老陈刚把他俩调成前后桌,这就官宣新对象,修罗场直接拉满了!」
朱知夏的消息也一条接一条地弹了过来,全是骂苏砚辞幼稚、有病的,最后还不忘补一句:「晚辞,你别往心里去!这货摆明了就是故意演给你看的,想刺激你!千万别上当!」
李晚辞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她没有点赞,没有评论,甚至没有在那条朋友圈上多停留一秒,指尖轻轻一划,就翻了过去,仿佛只是刷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广告。随后她点开和朱知夏的对话框,回了一句「我没事,早点睡」,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了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着窗帘。
李晚辞闭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心底不是没有一丝波澜。毕竟是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分手才三天,他就发了这样的朋友圈,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
可那点波澜,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涩意而已,很快就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她太了解苏砚辞了。
这不是什么新开始,也不是什么放下过去往前走,这只是他又一场幼稚的、不甘的表演。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刺激她,逼她有反应,逼她生气、嫉妒、回头找他,让他在这场已经输了的博弈里,扳回一城,赢回他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以为她会难过,会嫉妒,会乱了阵脚。
可他不知道,从她说出那句「算了吧」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举动,就已经再也牵动不了她的情绪了。
他的表演,他的不甘,他的新恋情,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她,早就已经不是观众了。
李晚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而同一时间,男生宿舍里,苏砚辞正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刷新着朋友圈,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刚发的动态,刷新一次,就看一眼浏览记录,心脏跳得飞快。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点赞和评论越来越多,班里的同学、打球的兄弟、甚至隔壁班的女生,都来评论祝福,可他翻来覆去地找了无数遍,都没有找到那个他最想看到的名字——李晚辞。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旁边的刘星眠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砚辞,真要这么干啊?你这朋友圈一发,全年级都知道了,万一李晚辞真的彻底放下了,你这不就玩脱了?”
苏砚辞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执拗:“玩脱?我苏砚辞什么时候玩脱过?她越是装不在意,我就越要让她看看,我不是非她不可。追我的女生多了去了,她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指尖,却还是不受控地点开了李晚辞的朋友圈主页。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又点开她的QQ空间,点开她的抖音,甚至连她的网易云音乐主页都翻了个遍,可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新动态,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他的官宣,对她来说,连一粒石子投入湖面的涟漪都激不起来。
他以为,这条朋友圈,至少能让她乱了心神,至少能让她有一点反应,哪怕是拉黑他,骂他,都好。
可他没想到,她连一点反应都不肯给他。
这种彻底的无视,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比她当众跟老师告他的状,比她那句“别再耽误你自己”,更让他憋屈,更让他难受。
“行了,别看了,都快一点了,明天还要早自习呢。”张屿森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皱着眉劝道,“你这么做,根本没用,只会让她更看不起你。”
“你懂什么?”苏砚辞立刻抬眼瞪他,语气带着不服气,“她就是嘴硬,心里肯定在意。我跟她在一起三个月,她有多喜欢我,我比谁都清楚。她就是在跟我赌气,等她气消了,自然就回头了。”
张屿森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他太了解苏砚辞了,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越是得不到,越是输了的局,他就越偏执,越要钻牛角尖。现在的他,根本分不清,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因为喜欢李晚辞,还是仅仅因为不甘心,因为不想输。
那一晚,苏砚辞几乎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