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橘红色的光铺了满地,把校门口围拢过来的目光,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晚辞的手腕被苏砚辞攥着,他的手心带着刚跑过来的薄汗,温度烫得惊人,力道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她用力挣开,又怕攥疼了她。
可她只是平静地抬着眼,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有挣,也没有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朱知夏瞬间就炸了,往前一步挡在李晚辞身前,一把拍开苏砚辞攥着她手腕的手,把李晚辞护在身后,皱着眉瞪他,语气里全是火气:“苏砚辞你有病吧?!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你想干什么?晚辞都说了分手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苏砚辞的手被拍开,指尖空了一瞬,心底也跟着空了一块。他没理会张牙舞爪的朱知夏,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李晚辞的脸上,咬着牙,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被拒绝后的委屈与偏执:“李晚辞,我问你,你真的要这么绝?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我?”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聚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落在耳朵里,全是八卦与好奇。换做以前,李晚辞一定会觉得尴尬,会下意识地妥协,会拉着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说。
可现在不会了。
她轻轻拉开身前的朱知夏,往前站了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苏砚辞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像深秋的风,凉得彻底:“苏砚辞,余地不是我不给你,是你自己早就耗光了。”
“在一起的三个月,每次吵架,每次冷战,低头的人都是我。你打游戏输了,对我冷暴力三天,我抱着手机等你消息,等得整夜睡不着,最后是我先找的你;你在朋友面前,把我的付出当成炫耀的资本,说我离了你不行,我听见了,却还是给你留了面子,没当场拆穿;你答应陪我去竞赛宣讲会,转头就跟朋友去打球,让我在会场门口等了你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我笑着说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苏砚辞的心上,砸得他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是真的。
他以前总觉得,李晚辞性子软,好说话,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原谅,都会等他。他仗着她的喜欢,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她的耐心,她的真心,却从来没想过,再满的热情,也有被耗干的一天。
李晚辞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也给过我们这段感情无数次机会。可每一次,你都只在意自己的面子,自己的输赢,从来没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
“所以不是我绝,是我们本来就走不下去了。”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释然,“苏砚辞,我们已经分手了。往前看,别再回头了,也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耽误你自己,也打扰我。”
说完,她拉着朱知夏的胳膊,绕过僵在原地的苏砚辞,脚步平稳地往前走,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次回头。
夕阳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清瘦,挺拔,坚定,像她刚才说的话一样,没有丝毫可以回旋的余地。
苏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放学的人潮里,攥紧的手狠狠砸在了旁边的香樟树干上。指节撞在粗糙的树皮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这点疼,却远远抵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憋屈。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见没什么好戏可看,也纷纷散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他两眼,窃窃私语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与同情。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砚辞的身上。他这辈子最好面子,最受不了别人同情的目光,可今天,他却在全校最热闹的校门口,被李晚辞当众拒绝,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砚辞,别看了,人都走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是张屿森。
张屿森是他的同桌,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性格内敛话少,却最了解他。他刚才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了全程,却没上前打扰,直到李晚辞走了,才走过来。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苏砚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张屿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你以前,也从来没把她的真心当回事。”
一句话,戳得苏砚辞瞬间闭了嘴。
他没法反驳。
以前的他,总觉得李晚辞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总觉得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走。他把她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喜欢当成炫耀的资本,却从来没想过,她也会累,也会失望,也会有转身就走的一天。
“我不管,”苏砚辞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刚才的委屈与狼狈,瞬间被不服输的戾气取代,“我苏砚辞长这么大,从来没输过。她想分手,我不同意。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张屿森看着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想劝他别再闹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苏砚辞了,骨子里的好胜心刻到了骨子里,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输了的局,他越要拼尽全力扳回来。
哪怕他自己都分不清,他现在这么执着,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甘心。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
李晚辞的周末过得平静又规律,周六上午在家刷了两套物理竞赛卷,下午去图书馆听了竞赛宣讲会,晚上和朱知夏逛了书店,买了新出的辅导资料;周日全天在家整理错题本,预习下周的新课,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连一点多余的空隙都没留给自己。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除了朱知夏发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苏砚辞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没有打一个电话,朋友圈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态。
换做以前,李晚辞一定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会忍不住点开他的朋友圈反复刷新,会忍不住琢磨他到底在想什么,会不会又在跟她赌气。
可现在,她只是在睡前扫了一眼手机,看到没有新消息,便随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了床头柜上,关灯睡觉,没有丝毫波澜。
他闹也好,静也好,都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的人生,不会再因为他的一举一动,有任何的乱了节奏的时刻。
周一清晨,依旧是浓雾弥漫。
李晚辞六点半就到了教室,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的尖子生在背书,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单词。晨曦一点点穿透浓雾,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把黑色的英文字母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她的心,照得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