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安抱着书走出拉文克劳塔楼,经过大理石楼梯的时候,走廊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一年级新生正在对着羊皮纸上的课表发愁,大概是还没记住教室的位置。他绕过他们继续往下走,在四楼的拐角处遇见了埃迪,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巧克力,他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过来,达里安接过来没有马上吃,而是等着他开口。
“我听说我们学院魁地奇选拔也要开始了,”埃迪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队长在走廊里贴了告示。”他咽下去,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不去试试?你飞得那么好。”
达里安把书换到左手,咬了一口巧克力,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想起去年飞行课上从空中俯冲下去的感觉。“我只是喜欢飞,”他说,“不一定非要参加球队。”
“但你飞得那么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少了些怂恿,多了些真诚的困惑,“我要是飞得像你那么好,我肯定要去试试,就算选不上。”他摊了摊手,仿佛达里安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是一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达里安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去参加选拔,因为他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楚。也许是因为球队意味着规则、训练时间和比赛压力,而他只是想在天气好的时候一个人飞到高处,在云层下面安静地待一会儿;也许是他不想为了赢而飞。
“你不是还有变形术论文要写?”他问。
埃迪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了痛苦,哀嚎一声说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在二楼拐角处碰见了正从另一条走廊转出来的特伦斯和加雷斯,四个人挤在一起,特伦斯和加雷斯在争论某个关于魁地奇规则的问题——特伦斯坚持认为找球手抓到金色飞贼后比赛应该立刻结束,加雷斯则引用了某年某场比赛的例子来证明并非如此,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走廊里的画像纷纷侧目,一个穿着伊丽莎白时代裙子的女巫大声抱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在公共场合保持基本的礼仪。
达里安走在他们旁边,听着那些熟悉的争论,觉得这种嘈杂有时候比安静要让人舒服得多。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从拐角处转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孩步伐不紧不慢,下巴微微扬起,灰色的眼睛扫过走廊两侧的人群时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则亦步亦趋地跟着。
达里安认出那是德拉科·马尔福,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男孩相比,眼前的少年长高了不少,轮廓也更深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一点都没变。马尔福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胸口的拉文克劳院徽上,嘴角弯了一下——介于礼貌和轻蔑之间,标准的纯血家族社交表情。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马尔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亚克斯利,好久不见。”
达里安停下脚步转过头,马尔福也停了,站在两步之外的地方,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给出某种反应
“好久不见。”达里安说。
马尔福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几秒,也许想从他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达里安的表情管理向来比他的魔药成绩还好,那张脸上除了礼貌的疏离什么都没有。他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嘴角的弧度收了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带着他的两个跟班继续往前走。那两个大家伙从达里安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没看他一眼,两个人的注意力全在走廊尽头可能出现的任何值得关注的事物上,或者至少表现得像是在关注什么重要的事情。
埃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认识马尔福?”
“见过几次。”达里安继续往前走。
“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埃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仿佛在说“我猜你和他之间肯定不止是见过几面那么简单”。
达里安“嗯”了一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埃迪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更多,但达里安的表情显然写着“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于是他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转而说起魁地奇选拔的事。达里安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走,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下午魔药课终于结束的时候,他们好不容易从地下走廊爬上来,埃迪在一楼门厅里停下来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忽然用手肘顶了顶达里安。“你看,”他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又是一年级要去上飞行课了。”
达里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透过门厅敞开的橡木大门,能看见远处的草坪上有一群穿着黑色校袍的小个子身影朝训练场走,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躺在草地上,像一群急着赶路的小企鹅。
“听说昨天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上飞行课的时候出事了。”埃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讲八卦时特有的兴奋,整个人从栏杆上直起身来,转向达里安,两只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隆巴顿,就是那个总是丢三落四的,好像从扫帚上摔下来了。”
达里安不太确定埃迪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大概是公共休息室里那些高年级学生传的闲话,虽然拉文克劳的消息网一向不怎么灵通,能传到他们耳朵里的已经是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手的版本。“然后呢?”他问,语气里没有太多好奇,只是觉得既然埃迪已经开了头,不给个回应未免太扫兴。
“然后他掉了个记忆球被马尔福捡到了,马尔福好像是要扔掉,结果哈利·波特骑着扫帚飞上去把记忆球接住了。”埃迪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比划了一个俯冲的动作,“麦格教授当场就把他叫走了,结果你猜是什么,”他的语气带了一点难以置信,“不是惩罚,是要推荐他进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当找球手!一年级就能进队,你见过这种事吗?”
“没有。”达里安把课本往怀里拢了拢,埃迪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嘴里嘟囔着哈利·波特运气真好之类的话。
“吃饭去吧。”达里安推了他一把,自己先往礼堂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已经走远的新生,摇了摇头说但愿这次别再有人从扫帚上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