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正因为用力过多而龇牙咧嘴,见到乔言拨弄他的劳动成果,正想怒呵这疯女人想做什么——
就看见乔言举起那水桶,对着她家屋顶泼去。
准确的说,是捏着水桶边缘,水以抛物线的姿态飞往屋顶。
若是乔言还有心思看一眼旁观者,便会发现他们的目瞪口呆。
毕竟实在是太过于反差,就好比看到小女孩破茧而出成了绿巨人,绿巨人嘶吼着扛起水桶问赵妈要不要救火。
但是这里是东汉,没人能懂乔言的梗。她也没时间玩梗——水虽然不少,但是并非全部扑入火源,因此火势只是勉强小了一瞬间,便又熊熊燃烧。
乔言又夺了另一桶,故技重施。赵大还在旁边瞪着眼睛没回过神,对上女孩凶狠的目光。
“愣着做什么?!”
乔言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凄厉。
平时她总是一副置之事外的样子,赵大从没想到她的眼神会像要吃人的狼。
赵大忙不迭去抬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浓烟将乔言熟悉的家遮得模糊,热浪中似乎房子开始扭曲,陈旧的墙像是要融化了一样。
年久失修的房梁岌岌可危,门框也有些摇摇欲坠。
仆从们的房子本就是联排,如今不远处正有人架着梯子在房梁上救火。脚步的震动让房子摇摇欲坠,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的哭声。
“房子要倒了!”
没时间了,乔氏撑不住的。
乔言咬牙,撕下一块衣角打湿了盖在口鼻,又将身上的衣物全部打湿,弓着腰往浓烟里冲。
水被蒸腾成汽,夹杂冰雪的冷风和滚烫的火,已经说不清哪个才是主角。
乔言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她没走几步已经感受到窒息,呼吸道像是被滚烫的刀子磨。
更不用说相对封闭的室内。
乔言撞开门,屋顶受到震动,落下结成团燃烧的干草。稀薄滚烫的空气里,乔氏匍匐在靠近门的地方,已经不省人事。
她在着火初期便听到了外面的骚动,但是没有人在意一个病寡妇的呼救声。乔氏没有爬起来的力气,求生的本能也只能支撑她摔下床,向门口爬去。
只是门还没来得及够到,浓烟先冲了进来。
烟狠狠伤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肺部,乔氏几乎已经神智模糊。她试图伸出手,只抓到了燥热的空气。
人生最后的走马灯里,她试图回忆起幸福的过往,却只有一片空虚。
能想到的,便只有有每日的劳作,以及女儿做得不好时,戳她额头的指甲。
乔氏一直努力像个男人一样活着——事实上男人并没有她努力,却过得比她好上许多。
她一直都是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心态,谁知道如今却因为生病和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将命都赔了进去。
乔氏的眼睛已经蒸得干涩,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泪痕也很快蒸发了。
————
乔言就是这个时候踢开了门,犹如天神降临。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蹭了碳的黑,眼睛却是相当的亮。若是乔氏还能看清她的脸,便会欣慰她女儿的勇敢,和曾经很有冲劲的她一模一样。
但乔氏已经失去了意识,没能看到女儿不由分说,将自己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