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星阑收回桃木剑,冷哼道:“我若是知道,何必问你。”
坏头蛇一噎,便听她道:“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我没看过你写的话本,亦不知你的故事里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单从过往我浅薄的一生来看,我恨天地让我早死,又谢天地留我一线生机。我恨郝一转身与害我之人成婚,又笑他自食恶果,为堂姐所抛。恨孤寂百年,无一人识我。又幸涂华山有万鬼作伴,也不算真的寂寞。”
她轻笑:“与人比,鬼单纯多了。”
“若我为人,顶多活个百年,但以《万象符》炼化阴魂,却得以在涂华山苟活数百年之久,拥有令九州闻风丧胆的阴符之能。”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天地宿命很难评论,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我是我,我做我,我的存在,不应服务于任何别的存在。”
“说的好!!”坏头蛇想鼓掌,没有手,就把尾巴甩得啪啪响。
甩着甩着,它的尾巴陡然一顿。
不对啊!
容星阑抓它的时候手心分明温热,甚至还有淡淡的汗意。她还没死在女主簪下,怎么就知道后面的故事发展呢?
好歹是资深作者,坏头蛇大惊:容星阑竟是重生的!
不知紫蛇作何感想的容星阑哼道:“你既然觉得好,又怎会那样写。”
坏头蛇呜嘤一声:“年少轻狂,思想不够深刻,我真知错了!”
容星阑又将桃木剑对着它:“你若真的知错,日后便跟着我,不许去跟容玄蕴,亦不许跟其他人,只跟着我,好生弥补你的过错!”
容星阑历经种种,世间发生何事都不足为奇,神识在白茫世界走一遭,又听紫蛇自言坏头蛇,已经信了七八分。它既道自己是造物主,定有先知之能,也算一份机缘,她不想让与旁人。
坏头蛇犹豫一瞬,想到自己莫名穿到此书世界,一来就在容星阑的妆奁里,而容星阑竟是重生之人。有此变故,虽是她书中世界,却也不全然是她书中世界,毕竟她可没写容星阑重生。
一个巧合是巧合,多个巧合是线索,或许回到现世的突破口就在容星阑身上,坏头蛇应下来:“好!”
见紫蛇老实地躺在自己的锦花薄被上,忽地一愣,抚手上前,手顿在蛇身上方稍作迟疑,而后轻轻抚顺上去。
蛇身滑溜冰凉,那蛇被她一摸,蛇头扭转过来,豆大的圆眼懵瞪着,容星阑心中惊疑:
怪哉!她好像不怎么怕蛇了。
*
天光余半,晚霞似橙似粉,屋内里亮起了暖黄的烛火。
“阿阑,吃饭了!”
一方小桌,只母女二人。妇人名为裴书,除了文采斐然,厨艺也是极佳,统共做了四道菜,两荤一素一汤。
容星阑做鬼后再也不能食人间美味,她不是重食欲的人,偶有想吃点什么的时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这会儿喝下一碗阿娘做的玉米排骨汤,温热的汤水下肚,四肢暖觉,才叫她有了重生的实感,一时胸中酸楚涌泉似地倾泻出来,眼角隐有泪光。
“莫急,没人跟你抢,锅中还有。”裴书探头看了看隔壁院未亮灯的竹屋道,“一会儿吃完了,你去给阿辞送一碗。”
容星阑再度想起,陈辞承她父母多年饭菜之恩,却专下昆吾取她鬼命,不大情愿地放下碗:“不去。”
裴书勾了勾她的鼻子:“莫耍小性子。”
容星阑撇撇嘴,道:“阿娘,白日大伯找你何事?”
裴书夹菜的动作一顿,道:“出镖的事。”
她笑着给容星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道:“打听这个做什么,你只需在家好生待着,明年二月就要成婚的人了,还不稳重些。”
和郝一的婚事容星阑并不放在心上,其一她对郝一的感情经过前世的经历已变得十分复杂,年少的悸动与欢喜早如过往云烟,便是想抓也抓不住了。
其二虽不知上一世到底发生何事,但郝一和堂姐成婚是事实,他们二人命定有缘,虽然浅短,但也做了一阵正儿八经的夫妻。
是以今生无论日后如何,她和郝一都只能是有缘无分。
不过经阿娘一提,她确实得提前准备。若想做人,便再不能使用《万象符》。前世自炼化阴符后,对观脉无师自通,她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灵资极低,绝不是修行的料。
日后如何抉择,还得仔细思考,早做打算。
她咬下一大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应付道:“知道了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