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盒子很轻,却重得压得他胸口发闷。风从水面上卷过来,带着深秋的冷,钻进衣领,刮在脸上,他却像浑然不觉,就那么定定地望着水面。
爷爷的老家,爷爷的童年,爷爷念叨了一辈子的根,全都在这片水底下。老宅淹了,树没了,人走了,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他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寒意从脚底钻到心口。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放在地上,青布沾了一点泥点,他指尖微微一动,却没去擦。
张志和也跟着蹲下,就在他身边,不远不近,刚好能接住他所有即将崩溃的情绪。
云层忽然薄了几分,月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银,冷亮,温柔,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凄凉。
陆沉的目光依旧落在水上,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上次来,是我开车带他来的。”
张志和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他就坐在这儿。”陆沉微微抬起下巴,朝着副驾驶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像是爷爷还坐在那里一样,“看了很久。”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他已经病了。我知道。”
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在割他的心。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到了这儿,就站着看水。”
“他说那棵树,是我爸出生那年种的。”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我没见过。”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青布包裹的盒子上,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触摸爷爷的手,像是在弥补那些来不及好好说话的时光。
“他说每年都来。就站在这儿,看看水。”
张志和一直看着他,眼神安静,心疼,却不打断。
“回去的路上,他说——”陆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一趟,值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爷爷在想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这两句话他没说出口,却重重砸在心里。
他终于明白,那不是随便看看,那是告别。是爷爷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最后一次回来看一眼故土。而他那时,竟不懂。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陆沉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很轻,很克制,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紧绷的线条在微微颤动。他在忍,在撑,在把所有翻涌上来的情绪死死按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