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速放慢,目光落在窗外,一点点寻找着记忆里的痕迹。
陆沉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盯着导航看了看,又望向四周陌生的风景,低声开口:“上次来也是住旅馆,大概是这一片。”
张志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窗外,又落回他身上,语气安稳又踏实:“没事,慢慢找。”
沉默片刻,他声音更轻,带着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愧疚:“上次他带我来的时候,很匆忙。”
他没说多余的安慰,只是轻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短暂的一下触碰,温度却扎扎实实落进了心底。
陆沉看着他收回的手,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已经悄悄被抚平。
天快黑透时,雨终于落了下来,不大,却绵密清冷。雨刮器不急不缓地扫过挡风玻璃,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也模糊了渐渐沉下的夜色。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缓缓行驶,雨丝敲打着车窗,他们还在找,找那个藏在时光里的地方。
但身边有人
路还长,夜还深。
归根
夜里的雨没停,一直淅淅沥沥下到清晨。天地间蒙着一层湿冷的雾气,连空气摸上去都是软的,沾在脸上,凉得人清醒。
他们在小旅馆将就了一晚,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身。楼下的早餐店冒着白气,几张简陋的桌子,板凳冰凉。两人各要了一碗热汤面,面条烫嘴,汤头鲜淡,陆沉吃得很慢,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眼神一直落在窗外湿漉漉的路面上,像在走神,又像在提前预习即将到来的沉默。
张志和没催,也没多话,安安静静陪着他吃完。结账出门时,雨丝更密了,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一道细长的水痕。
车子顺着乡间小路往河边开,没有导航,没有路标,全靠陆沉心里那点模糊到近乎残忍的记忆。路越开越偏,房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成片被雨水浸润的田地,和前方一片沉沉的水面。
车停了。
陆沉没动,双手依旧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他就坐在那儿,望着前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水,雨还在下,水面被敲出密密麻麻的小点,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光。
张志和也没动。他侧过头,没看陆沉,只和他一起望着那片水,安安静静地陪着,像一尊不会说话却永远不会离开的影子。
过了很久,久到引擎的余温都散了,陆沉才轻轻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沾湿了他的肩头。他绕到后座,伸手拉开门。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裹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青布,朴素、干净,像爷爷这一生。
他弯腰,把盒子抱出来。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抱着一位刚刚睡熟、经不起半点惊扰的老人。不敢用力,却又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这最后一点念想,就会被这漫天风雨吹散。
张志和跟着下车,无声地站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往水边走去。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去浅浅一点,河水已经漫到了路边,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没有路,没有碑,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片沉默的水。
陆沉在水边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