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2月24日,下午四点,擒龙村。
残阳如血,把整个村子染成诡异的橘金色。
二伯曹沣那栋青砖老屋前,挤满了人。所有曹家族人、远近亲戚,甚至外村看热闹的,都伸长了脖子。
他们在等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戏——
那个生在乱葬岗的“天煞孤星”曹鹤宁,今天不仅要正式兼祧二房,还要迎娶她带着三个孩子的堂嫂徐秋怡!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不是结亲。
是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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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宅临时布置的“醮戒室”里,水汽弥漫。
妈妈用侧柏和艾草熬的浴汤,一遍遍擦我的身体。她的手在抖,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祭品。
水珠从我肩膀滚落。
她终于憋不住,哽咽出声:“我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怎么就要和秋怡绑一辈子……”
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硬扯出个笑:
“妈,路是我自己选的。”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我眉心那点朱砂痣上。
红得妖异。
红得像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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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身完毕,我没穿凤冠霞帔。
省文化宫的李老师听说我要借衣服,亲自押车送来一套压箱底的宝贝——仿明制皇太子婚服,还有乌纱翼善冠。
她说要亲眼看看,这“惊世骇俗”到底什么样。
先穿白色中衣、衬裙,再套上回字纹假领。
然后,是那件红色织金云缎袍。
袍子展开的瞬间,屋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线绣的团龙在烛光下诡异地浮动,两肩绣着日月星辰纹章。腰间的羊脂玉带上,嵌着七颗碧玺——暗合北斗七星。
这身打扮,已非人臣之礼。
爷爷枯瘦的手抚过冠上“二龙戏珠”的金丝纹,声音斩钉截铁:
“戴上!我孙女是紫微星临凡,行的是承祧继绝的大事,怎么能学那些凡俗女子?今日若穿亲王服,便是辱没天命!”
“只有帝王冠冕,才镇得住这场子!”
沉甸甸的冠冕压下来。
镜子里的人,身高一米七一,身材是标准的黄金比例。
那点朱砂痣殷红刺目。
真有几分超越性别、凌驾众生的威仪。
妈妈和充任侍女的堂侄女们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里全是震撼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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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红挂彩,穿着大明皇太子婚服,骑上高头大马。
五伯家四十多岁的儿子曹栋给我牵马,在村里慢慢走。
所过之处,惊诧、鄙夷、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看!就是那个乱葬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