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好半天没发出声音:“那……赵端许和这件事是?”
“他也是付家的人,他父亲赵冉是我爸的姐夫,他一直在集团里煽动我爸。”陆灼颂看着他,“以我爸的智商和胆量,没有人在后头推,他做不出这些事。”
“而且到最后,我爸爸也被他们踢出去了,最后是他们姓赵的一家吃了红利。”
说到这儿,陆灼颂叹了声,心累地往后一倒,举着双手就大咧咧地倒在了床上。
他盯着卧室的灯:“这些事不能再发生,所以我就想抓到我爸对账本做手脚的证据……只要抓到了,那顺藤摸瓜地就能抓到赵端许。可我他妈的监控都盯了大半个月了,他一次都没动过,操。”
安庭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在他床上坐下。
陆灼颂没说话,目光只随意地一扫,默许了他坐到自己床上。
有了这份默许,安庭胆子大了些。他往床里面一坐,问:“你把监控装在哪儿了?”
“家里,本家的庄园。”陆灼颂声音倦倦,“他要是做假账,就不可能在公司和财阀里。”
“为什么?”
“财阀的电脑后台都有监控,他要是动了,立马就会报警。”
陆灼颂撇头看安庭,“要是想搞事,只能在交税前一晚,把账本拿到本家去,偷偷地弄。”
安庭听得半懂不懂。
对一个还十七岁且成绩垫底的病秧子来说,这些商事儿像天书。
安庭抬起眼睛看天花板,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还是发青的脸上,有些稚嫩的发愁。
他沉吟半天,猜测了句:“还有八年,他或许是还没开始动手?”
陆灼颂小狗似的哼唧几声,没说话。
“当时出事的时候,那些偷税漏税,有证据的吧?他是从哪年开始做的?”
“记不清。”陆灼颂说。
安庭愣了:“记不……清吗?”
“那会儿账本有一大摞呢,早记不清了,他还做了好多假账。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摞了两大张桌子,看都看不完。”陆灼颂挠挠头发,“第一张……好像是四五年前?七八年前?”
安庭听着都头疼。
陆灼颂拍拍脑门,哼地长出一口气,不想了。
他转过头,看着安庭。
安庭沉着脸,眉头皱成一团,好像在冥思苦想——他真的在担心陆灼颂这件事。
明明自己身上的事还没解决,他却在担心陆灼颂。
郑家破产了,他哥的病还没个着落。儿子突然被拐走,他父母也必定还会做些什么,一切都悬而未落,可他却在担心风风光光的陆灼颂。
陆灼颂忽然就越看他越像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影帝安庭。皱着眉担心他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二十五六岁的安庭,身上总沉着股和年龄不符的忧郁成熟,像片阴沉的雨雾。他总这样坐在陆灼颂床边,沉默地闷着张凄白的帅脸,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一坐就是半天。
安庭守了他好久好久。
明明他可以不管,他可以明哲保身地置身事外,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他还是一头闯进了财阀豪门的这些糟烂泥坑里。
陆灼颂朝安庭伸手:“手给我。”
这话很突然。十七岁的安庭眨巴两下青涩稚嫩的黑眸,朝他递出手。
陆灼颂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头发往床上散着,衣服也往下落,有股凌乱美。他把安庭的手拉过去,两手拉着他的手掌,细细搓着他修长而惨白的手,把他的指关节一节节地揉过去。
手被这么一拉,安庭就扑通趴倒在了他的床上。
陆灼颂充耳不闻,只揉着安庭的手。他太瘦了,连手都瘦得脱相,二两肉都没有,骨节微微凸着。
大约是因为身体不好,总是抽血入院做手术,手上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陆灼颂心不在焉地搓着他,片刻,就把安庭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
安庭红了脸。
陆灼颂拉着他,揉揉自己的一脑袋红毛,又拉着安庭往下去,用他的手捧住自己的半张脸。
安庭又僵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