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旧车库与新锁孔
银行代码破译花了江砚辞三天。
这三天里,苏晚晚没有出现。但每天傍晚六点,修车铺卷帘门下方会准时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第一天是一张手绘的赛车悬挂系统解剖图,笔触细腻,关键部位用荧光笔标注。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踝关节的减震行程,类比于足尖鞋落地时的足弓缓冲。附图是我根据你的文章画的,如有错误,请指正。——晚”
第二天是一小瓶香水试样,标签打印着“Swan’sShadow07号:机油与檀香”。背面手写:“试图复刻你车里的气味。前调是冷金属,中调是雪松,尾调……我调不出那种苦味。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古龙水?”
第三天是一张泛黄的节目单。1998年南城少儿芭蕾汇演,节目《胡桃夹子》糖梅仙子独舞栏下,印着“表演者:苏晚晚(7岁)”。旁边用铅笔添了个歪斜的7号赛车简笔画,箭头指向她的名字。
江砚辞把这些都收进了工作台最上层的抽屉。和扳手、游标卡尺放在一起。
第四天清晨,代码破译完成。
那串数字对应苏黎世班霍夫大街一家私人银行的VIP保险箱,开户人是“JiangMeiling”——他母亲的名字。开户日期是三年前,他出事后第七天。
江砚辞盯着屏幕,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掌心那道十字疤痕。
母亲从未提过在瑞士有账户。
更未提过,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她曾独自飞往苏黎世,存下某样东西。
上午十点,修车铺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过于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皮革公文包,鞋底干净得与机油斑驳的水泥地格格不入。
“江先生?”男人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是苏氏航运集团法务部的陈铭。冒昧来访,是想谈一下关于您目前使用的这块地皮……”
江砚辞正在调试一台保时捷911的ECU,头也没抬:“租约还有两年。”
“是的,是的。”陈铭从公文包取出文件夹,“但根据我们最新核查,这份租约的签署方存在一些……程序瑕疵。原业主三年前已移民,授权委托书上的公证印章有问题。”
螺丝刀在螺栓上停住。
“所以?”
“所以集团考虑收回这块地,进行统一开发。”陈铭推来一份文件,“当然,我们会给予合理补偿。这是搬迁方案,您看一下。”
江砚辞没接文件。
他直起身,用破布擦了擦手,目光扫过车库里堆积如山的零件、墙上泛黄的技术图纸、角落里那盆母亲留下的绣球花——虽然因为缺光从未开花,但还活着。
“谁的决定?”他问。
“集团正常资产优化。”陈铭滴水不漏,“苏总亲自过目的。”
苏总。苏晚晚的父亲。
江砚辞看了眼墙上的日历。今天周四,距离涡轮送来的那个周一,正好七天。
距离苏晚晚说“我会查清楚”的那个夜晚,也是七天。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陈铭留下文件,“不过最好在下周五前答复。逾期的话,集团可能会启动法律程序。”
男人离开时,皮鞋踩过门口一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短暂地闪了一下。
江砚辞关掉修车铺的灯,坐进7号车里。
发动机没有启动。他只是坐在黑暗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感受Altara面料细腻的纹理。
母亲去世前一周,曾握着他的手说:“小辞,如果以后有人要拿走你重要的东西,别硬抢。去找他们更想要的东西,交换。”
那时他以为她在说赛车。
现在想来,也许她预见到了什么。
下午两点,苏晚晚来了。
她没走正门,而是从后巷那扇很少开启的消防门进来——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前门可能有人看着。我从剧院地下室绕过来的,安全。”
她今天穿了深蓝色工装连体裤,金发散乱地扎成丸子头,脸上有点灰尘,像刚钻过通风管道。
“你父亲要收回这块地。”江砚辞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