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道教乾道和坤道的区别 > 第四章(第3页)

第四章(第3页)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一会儿就到了玄溪水库大坝。石高静向大坝另一头的岔路口看看,有许多人站在那里,其中还有一些执幢举幡的蓝衣人,便知道这是道士们在接灵。

等两辆车子驶近,幢幡飘动,道乐齐鸣,道士们迎来了。祁高笃在车上向石高静介绍,最前面端着灵牌的是沈嗣洁,灵牌后面那长须当胸的老道士是江会长,旁边那位穿黑色西装的中年人是市宗教局康局长。他们的后面,则是几位身穿斑斓法衣的高功法师和十几个手执响器吹吹打打的普通道士。车子停下,应延春和阿暖从灵车上下来,哭着向灵位和道士们磕头,然后转身向灵车跪下。江道长、康局长以及三位高功走到灵车前面,深深一揖,人人表情肃穆。

石高静和祁高笃下了车,将灵车后盖打开,在司机的帮助下将棺材移出。有两个穿绣花法衣的道士急急跑来,其中一个伸着手说:“老三,老四,咱们一起抬!”石高静看看,原来那是多年没见的卢美人、他当年的二弟兄,就说:“好,咱俩在头里。老四,你和这位道长在后面。来,上肩!”于是,四个人一起将棺材扛起。然而祁高笃个子太矮,致使棺材大幅度倾斜,江道长只好让另一个年轻道士过来换下了他。江道长又让几个跪着的人起身,带领众人原地转身,慢慢走向通往简寥观的山路。

虽然是春寒料峭,路边的一丛丛迎春花却已开放,黄灿灿地十分醒目。石高静想起,十三年前自己临去美国时来向师兄告别,琼顶山的迎春花开得正旺。现在又到了这个季节,他却抬着师兄的遗体回来了。

简寥观里,灵棚早已搭好,棚门上方悬挂着应道长的大幅照片。灵棚正中摆了一口中国制式的大棺材,没盖盖儿,空腹朝天。在江道长指挥下,小棺材被抬到大棺材旁边放下。石高静把它打开,又把里面的长条铁皮箱撬开,只见师兄在塑料袋的包裹下容颜如生,似在沉睡。阿暖拍着箱子哭喊:“师父!亲娘!你快醒醒!”应延春和沈嗣洁也跪在一边流泪。

老睡仙颠颠地跑来了。他擦擦眼角上的眵目糊,上前看看应道长,把头点了几点,说道:“你也睡了?睡了好,睡了好。”说罢转身走回自己的寮房,将门一关,大概又去**睡了。

江道长说:“咱们都出去吧,让小沈、阿暖给应道长净身穿衣。”众人就走出灵棚,去院里站着。江道长最后一个出来,并且回身把门帘放下。

康局长向石高静讲:“石先生,咱们到客堂坐坐吧。”石高静说:“好的,我先去洗洗手。”就走向了墙边的水池。他刚拧开水龙头,一个长条脸道士走近他,一边把手伸向水流一边笑道:“道兄火候好猛呵。”石高静瞅着他问:“火候猛?什么意思?”长条脸道士向灵棚一努嘴:“把鼎炉都搞塌了,还不是火候出了问题?”石高静听了这话,不禁怒冲斗牛。他明白,此人是猜疑他和师兄行男女双修之法,当胸抓住他的法衣说:“你胡说八道!南宗是有双修法门,可绝不是像你想的那样龌龊!”长条脸道士急忙辩解道:“这不是我说的。”石高静问:“那是谁说的?”长条脸道士说:“卢美人。”

卢美人正在院里站着与别的道士说话。石高静放下黑脸道士,擦干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走到卢美人面前向他展示,并冷冷地瞅着他。见他这样,道士们都围了过来。

卢美人那张白脸上现出了一抹羞红。他尴尬地一笑:“老三,这纸上写了什么?外国字我看不懂。”

石高静说:“这是美国警察局出具的死亡鉴定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应高虚女士的死亡原因是缺血性脑卒中。”

有人问:“什么是缺血性脑卒中?”

一个道士说:“就是脑溢血,血管出了意外。”

石高静向卢美人晃着那张纸说:“老卢你明白了吧?你胡说八道怎么能行?”

卢美人张口结舌片刻,却把脸晃了晃说:“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你给大家解释一下,是什么原因让师兄的脑血管出了意外?”

石高静更加愤怒,一拳把卢美人捣得差一点跌倒,指着他吼道:“你的意思,师兄就是我搞死的?你说这话,就不怕遭天谴?”

卢美人却梗着脖子说:“先别说谁会遭天谴,你就说说大师兄这样的老修行,为什么一到你那里就出了意外?”

江道长一直站在旁边拈须微笑。石高静掏出另一张纸交给他说:“江会长,这是你写给我大师兄的,你为什么说‘平曲试罢,簪子交掉’,请给大家讲讲!”

江道长接过那张纸看看,点头道:“嗯,这真是我写的。大家不要乱加猜疑。应道长走之前,让我给她算过卦,我知道她到了美国,会把琼顶山历代祖师传下的簪子交给石道长的。”他指着石高静头顶说,“喏,在那儿。”

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那支龙头簪子,一边看一边点头。

康局长扯着石高静说:“石先生,别跟他们生气了,咱们喝点茶去。”石高静就跟着他和祁高笃去了客堂。

进门坐下,康局长问:“石先生,我听祁总说,你这次回来,决定不走了?”石高静说:“师兄的嘱托,我不能不听呵。”康局长兴奋地说:“这就对啦,这就对啦!这几年我一直想,琼顶山是道教南宗祖庭,不应该这么萧条败落,默默无闻,应该想办法尽快振兴起来。应道长一走,你这一来,契机就有了。你在美国是个博士,现在回国成为职业宗教人士,真是太难得了。”祁高笃插话道:“我估计,石兄回国出家,可能是中国道教界学历最高的人。”康局长掰着手指说:“对呀,海归博士,海归道士,今后就是琼顶山的两块黄金招牌!”石高静说:“局长过奖了。我的修为,与我师父和应师兄相比还差得很远,今后要好好学习,继续修炼,当然也请你多多指导。”康局长说:“好说,好说。我已经和江会长商量过了,等把应道长丧事办完,我就下达文件,正式任命你为琼顶山简寥观住持。”石高静说:“谢谢局长。不过,住持应该民主推举产生吧?山上的道士们要多数同意才行。”康局长说:“这山上还有几个道士?我已经征求过意见,没有异议。”石高静说:“好吧,谢谢局长。”

他思忖片刻,又说:“局长,这样好不好?你任命我的时候,别写简寥观住持,写逸仙宫,可不可以?”祁高笃立即发问:“逸仙宫已经不存在了,为什么写它?”石高静说:“我想把它重建起来。因为历朝历代,逸仙宫就是琼顶山道观的代名词。”康局长频频点头:“对,这情况我知道。你这想法太好了,可谓气魄宏大!我相信,逸仙宫重建之时,就是琼顶山道教再兴之日。市宗教局坚决支持你!”

喝着茶,说了一会儿别的,江道长进来说,应道长已经入殓,开始做法事了。石高静向外面看看,道士们果然在灵棚前站成两列,敲着磬鼓铛铪高唱起来。在供桌的对面,罡单的下首,应延春和阿暖跪在那里。包括卢美人在内的三位高功法师,正在院子中间执笏而立,准备上前主法。

康局长向江道长讲,石高静想重建逸仙宫,江道长听后微微一笑:“好,不嫌麻烦,你就建吧。”石高静听他这样说,心中有些忐忑,就说:“会长,我不自量力,让你见笑了。”江道长不答他的话,说要商量一下后天的送行仪式。石高静说:“应该把小沈叫来,有些事得靠她张罗。”祁高笃就去把沈嗣洁叫到客堂。他们最后商定:仪式由江道长主持,康局长致词,石高静作为琼顶山即将上任的新当家,在起棺时拈香。另外,祁高笃负责灵塔的督建和上岛船只的联系。商量完了,康局长与江道长下山,石高静、祁高笃、沈嗣洁把他俩送出庙门。

等到康局长和江道长上车离去,沈嗣洁跪倒在地,向石高静行了个大礼,起身道:“师叔,欢迎你回来当家。”石高静说:“我是半路出家,你在琼顶山住了多年,今后还得靠你多多帮助。”沈嗣洁说:“师叔有学问,再说又是个乾道,你当家肯定错不了,琼顶山一定会兴旺起来。”

石高静听见庙里经师们唱得响亮,向那边看一眼,问道:“嗣洁,从外面请人来做法事,要发红包是不是?”沈嗣洁说:“这些道长来自印州各个道观,有些人跟师父交情很好。江道长说了,来给道友送大单,不能收红包。”石高静思忖一下,看着祁高笃说:“他们不收红包是他们的事,可我今天跟他们第一次见面,应该表示一点意思吧?往后,还得靠他们帮衬、关照呢。”祁高笃点头道:“送点见面礼,可以的。”石高静就问沈嗣洁法事上共有多少道长,沈嗣洁说,一共十八。石高静说:“老四,我带了美元,刚才在印州没顾得上兑换。”祁高笃说:“发美元更好呵,让他们见识见识全世界通用的头号货币。”石高静说:“也行。一人发五十,可以吗?”沈嗣洁面现难色:“五十不大好出手,发二百还差不多。”祁高笃说:“小沈,是五十美元,不是人民币,到银行能换四百!”沈嗣洁羞笑道:“能换四百呀?不少,真是不少。”石高静就掏出钱包,将十八张美钞数给沈嗣洁。祁高笃提醒道:“师兄,简寥观的几位常住也得有一份儿。”石高静说:“对,一视同仁。有几个?”沈嗣洁说:“三个。不过,老睡仙你不用发,他几十年来光睡觉,有钱也用不着。”石高静就又给了沈嗣洁两张。沈嗣洁拿着美钞,高高兴兴走进庙里。

这时祁高笃说,要去看看师兄的灵塔建到什么程度了。石高静说,好,我也去看看。祁高笃就喊来正在院里看热闹的司机,坐车去了玄溪水库。

来到大坝上,石高静隔着车窗看看大片的水面和矗立在水库中间的希夷台,问有船没有,祁高笃说有,水库管理处有一大一小两条,交钱就能坐。当司机把车停在大坝北端,石高静下车看看,水边果然有一大一小两条船泊在那里。祁高笃带他走下斜坡,向开小船的黑脸汉子说:老阚,快送我们到希夷台。老阚答应一声,立即发动了机器。小船的露天船舱有两排座,二人上去坐下,船就向水中驶去了。

石高静知道,这玄溪水库是抵制农业联产责任制的产物。1981年,全国有许多地方搞起了“大包干”,印州的最高领导想不通,下决心要让社会主义的大旗在印州继续飘扬。他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显示集体化的力量,就决定在琼顶山建一个大水库。有人说,印州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基本实现了水利化,农田灌溉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没有必要再建这个水库。可是最高长官听不进去,坚决让水库上马,于是这年秋后,别处农民都在忙着分田,这里却有五万农民被集中到琼顶山上,劈山取土,填向了玄溪峡谷。那年放了寒假,石高静又一次来琼顶山,一进溪口他就发现了异样:流淌了亿万年的溪水竟然不见了,峡谷河**只剩下一片被溪水打磨得滑溜溜的石头。他满腹狐疑地走上去,走着走着就被高高的土坝挡住了去路,让他不得不爬上旁边的山坡,绕过大坝,才到了逸仙宫。那时,逸仙宫已经住满了民工,太清殿成了伙房,大灶里冒出的浓烟把三清像熏得乌黑。他在最后面的藏经楼上找到了师父,师父的脸也像被烟熏了一样,皴黑而干燥。师徒俩相顾无言,都站在窗口,久久地看着横亘在玄溪下游的大坝和坝前已经积蓄出的一片大水。石高静叹一口气说:太上讲,上善若水。可这水,要被那些人逼着作恶啦!师父却摇头道:不怪人,不怪水,是逸仙宫劫数难逃。石高静说:一千多年来,逸仙宫屡毁屡建,不知下一次重建要等到什么时候?师父说:等到水库干了的时候。石高静诧异地问:这水库建起之后,还能干了?师父笑了笑:沧海尚能变桑田,一个水库怎么能永远不干?

十八年过去,这水库并没有干涸。石高静望着这面积达十几平方公里的水面,心想,师父说的那一天,到底会不会有呢?

船走了一阵,石高静看看四周地形,对祁高笃说:“逸仙宫大概就在前面。”祁高笃说:“对,再走几分钟就到了。”石高静说:“能不能让老阚到那儿停下,咱们凭吊一下师父?”祁高笃让老阚到前面停一停,船走了一段果然不再前进。

石高静看看这片水面,深不见底,心想,十八年前,那最后一刻,师父到底会在哪里呢?他跪在船边,手扶船帮说道:“师父,我回来了……”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