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高笃眯缝起眼睛笑道:“神仙生活之一种吧。”
石高静问:“溜冰也是神仙生活的内容?”
祁高笃立刻瞪起了眼睛:“谁告诉你我溜冰?”
石高静笑道:“不就是溜个冰吗?那么紧张干什么?你的溜冰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祁高笃松一口气,说:“师兄刚刚从国外回来,还不知道中国人说的溜冰是什么意思。”石高静问:“什么意思?”祁高笃说:“我向你坦白交代吧:溜冰,就是吸冰毒。”石高静大惊失色:“是这么回事呀?那还了得?你赶快金盆洗手吧!”祁高笃说:“我也想过,但我办不到,因为作神仙的感觉太好了。”石高静问:“怎么个好法?你说说看。”祁高笃说:“你是知道的,师父讲过,仙分五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鬼仙是鬼,就不拿它打比方了,咱拿另外的四类来比。如果说,抽烟喝酒是做人仙,和女人**是做地仙,那么溜冰就是做神仙。如果让小姑娘陪着一起溜,那就是做天仙!那个滋味,无法形容,真是无法形容……”石高静瞪起眼喝道:“老四,你也太放肆了!你过这样的‘神仙生活’,能不怕遭天谴?”祁高笃哈哈大笑:“当然会啦!我记得,《太上感应篇》的第一句就讲:‘祸福无门,唯人自招’,你想我能有好下场?”石高静说:“那你为什么还不赶紧罢手?”祁高笃说:“我欲罢不能呵,作过各种各样的神仙,哪里还想再作凡人?快活一天算一天吧。”石高静指着他无奈地道:“你呀你呀,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祁高笃却向他一笑:“师兄,你愿不愿尝尝神仙滋味?愿意的话我给你安排一下。”石高静猛地站起来:“你想让我也堕落呀?亏你想得出来!”祁高笃笑道:“师兄别激动嘛。当年全真七子的刘长生,人家就到京城的窑子里厮混,那叫和光同尘,对吧?”石高静说:“刘长生去那种地方,是只看不做,为了让自己看破声色,增长道性。我定力不够,心脏不好,学不了他。老四,你快安排车把我送走!”祁高笃说:“好啦好啦,我不拉你下水啦。一吃过饭就送你上山。”
苏秋秋过来说,宴会准备好了,二人起身出门。进了电梯,那表示楼层的红色数字一直蹦到最后的“21”才停。走出去一看,原来这是大楼的最顶一层,周围一圈全是透明玻璃,印州市容和郊外风光尽收眼底。祁高笃对石高静说:“师兄,这也是我的腐败场所,凌霄阁,是个旋转餐厅,一个小时它自动转一圈。”
石高静隔着玻璃往东北方向看看,只见琼顶山正裹着轻纱般的白云端坐在那里,似与这里对望。想起山中那座沉入水下的逸仙宫,石高静感慨万端。
祁高笃坐到主陪位子上打起了手机:“郇民,你怎么还不来?有事脱不开身?不行!你事情再大,能有给我师兄接风这事更大?我命令你,二十分钟之内必须赶来!”
苏秋秋这时怯生生地问道:“祁总,今天这个宴会,要不要音乐助兴?”
祁高笃看一眼五米外放着的一架古筝:“当然要啦。这事还用问吗?”
苏秋秋就急忙到墙角拨电话:“刘经理,祁总要音乐。”
很快,一个穿红衣、梳高髻的漂亮女孩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她到筝边站定,向一桌食客浅鞠一躬,满脸笑容道:“各位领导:中午好!yanhong很高兴为领导服务,祝领导们用餐快乐!”
石高静想,这难道就是小阚梦中的yanhong?他小声问旁边的苏秋秋:“这姑娘叫什么?”苏秋秋说:“燕红。燕子的燕,红色的红。”
祁高笃拍着石高静的肩膀对燕红说:“燕红,今天的主宾是我师兄,石院长。他刚从美国回来,准备到琼顶山出家当道士。你今天要好好表现表现,弹几支最拿手的曲子。”
燕红瞅着石高静说:“石院长您好!我先献上一首《高山流水》,希望您能喜欢!”她去筝后站定,提起一双用胶布缠了义甲的手,在弦上悬空须臾,“铮儿”一声弹奏起来。
石高静注意到,燕红演奏采用了站姿。她一边弹,一边随着乐曲的旋律做着肢体动作,一下下屈膝半蹲,或一下下轻扭细腰。 她的每一个手势都很优美,也很夸张。他知道,这个效果就是俗男人们津津乐道的“性感”。
他不愿再看,就低头去听。他听到,曲子里有高山,也有流水,但是因为筝声过于响亮,那山就显得峥嵘,那水就过于喧哗。
祁高笃问:“师兄,这曲子有味道吧?”石高静小声说:“其实,这曲子更适合用古琴弹奏。”祁高笃说:“是吗?燕红以前在印州艺专就是学古琴的。”石高静惊讶地问:“她是古琴科班出身?怎么会到了你这种地方?”祁高笃一笑:“我这种地方怎么啦?她这样的艺术类专科生,又是学古琴的,难找工作呀。那天我正和几个客人在这里吃饭,电梯里忽然走出来一个姑娘,抱着琴,美如天仙。她看看我们,也不说话,就在地毯上坐下弹起琴来。客人说:祁总,你这逸仙宫真是名副其实,看,仙人不请自来,还为咱们弹琴呢。我走过去问: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啦?她停下手说:来寻死的。说完就哭了起来。我觉得奇怪,问怎么回事,她说,她叫燕红,印州艺专毕业,好长时间没找到工作。今天又碰了钉子,万念俱灰,就决定找个最高的地方再弹一支琴曲,然后跳楼自杀。她见这座大楼很高,就走进来,坐着电梯到了顶层。我说:这还了得,你今天到我这里寻死,我必须给你个活路。以后你在这里弹琴好不好?大家吃饭的时候,你来营造一下气氛。我管你吃管你住,一个月给你一千二,如果表现得好可以再加。燕红想了想,就答应了。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我这凌霄阁的琴师。”
石高静无话可说,只有暗暗叹息。
酒宴开始,祁高笃发表了祝酒辞,带领众人向石高静敬酒。石高静以水代酒,一一应答。这时,燕红的演奏基本上无人再听。但她并没有停止演奏,而是像面对无数观众一样,面带微笑,一支弹完再换一支。石高静看着她这样子想:与其让一个大活人演奏,还不如放一张CD唱片呢。
门外急冲冲走进一个人来。这人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长得很帅。他进门后瞥一眼燕红,表情有些紧张。祁高笃指着他说:“郇民你才来!快坐下受罚!”郇民便到一个空位子坐下。
石高静注意到,自从郇民进来,燕红就一眼接一眼地瞅他,眼神里闪动着焦灼及渴盼的光芒,手上的动作开始变得生硬。
祁高笃让郇民连喝三杯酒,算是惩罚。郇民也不推拒,把三杯酒接连喝光。祁高笃问他这一段石斛长势怎样,他就做起了汇报。
那边,燕红弹起了另一支曲子。石高静听得出,这是古琴曲《汉宫秋》,现在燕红虽然用筝来弹,却也传达出了几分古代宫女那种哀怨悲愁的情绪。然而郇民在那边与上司和同事说话、喝酒,不听筝,也不向那边看。这样一来,燕红的筝声里除了幽怨,又多了愤激。
宴会进入**,祁高笃的酒劲上来,红着脸喊燕红过来敬酒。燕红应声而动,起身向服务员讨来一杯红酒,走到石高静身边说:“石院长,我先敬你。”石高静说一声谢谢,向他举起了水杯。燕红把杯中酒一气喝完,瞅一眼对面的郇民,说:“我想请教一个问题。”石高静说:“什么问题?请讲。”燕红问:“人能不能有一种本事,会知道别人的心思?”石高静一听她话里有话,笑道:“知道别人的心思干什么?那会增加烦恼的呀。”燕红说:“我如果不知道,会更加烦恼。道长你快告诉我,怎样才能有这本事?”祁高笃挥着手说:“燕红,我来告诉你吧。我和石道长共同的师父翁大师讲过,不管是谁,如果修炼到家,都会有各种神通出现: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漏尽通,等等。想知道别人的心思,就用他心通。”燕红问他:“怎么样才能修炼出他心通?”祁高笃指着她哈哈大笑:“燕红你想修成他心通?真是开天大的玩笑!”石高静却说:“人人皆具道性,燕红想修,也是可以的。”燕红拍一拍手兴奋地道:“是吗?道长快告诉我,怎么个修法?”
祁高笃指着他俩说:“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有话私下里说!”
燕红将脚一跺涕泪俱下:“他跟我说吗?他老躲着我,我都二十多天没见他的面了,打电话他也不接……”
祁高笃对苏秋秋说:“小苏你快把燕红弄走!”
苏秋秋就上前劝说燕红,让她放手走人,燕红却依然扯着郇民的衣服不放,苏秋秋只好到一边打电话。电梯口很快出来两个保安,其中一个正是小阚。小阚脸色铁青,紧咬牙关,上前把燕红的手掰开,硬把她拉走了。燕红一边挣扎一边哭叫:“郇民,你别以为我燕红是好欺负的!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等到保安把燕红拖进电梯,祁高笃走到郇民跟前,“啪”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喝道:“想作死是吧?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郇民捂着半边脸,悔恨地道:“咳,一时糊涂,跟她玩了两回,没料到她还有别的想法……”
祁高笃气哼哼道:“什么想法?让你跟他结婚?这个燕红,也没有个数儿。男人跟你睡一觉,就得娶你呀?小苏,你好好给她做做思想工作,让她赶快转换思维方式!”
苏秋秋急忙点头:“好,我一定找她严肃地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