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祥一听乐得直拍大腿,“哎呀,那可真巧了!我方才正与大玉说这事呢!”
苏钦玉突然站起来,冲着阮连泽质问:“什么婚事?我怎么不知道?”
阮连泽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不急不慢说道:“我早已下了聘礼,只是这几年耽搁了,如今也该把大事办一办,不知苏老板意下如何?”
苏钦玉抢先说:“当年阮司令亲口说过那些聘礼是大少爷代四少爷下的,他允诺的是我与阮连昊的婚事。”
阮连泽嘴角轻轻扯动,反问:“有谁能证明?”
苏钦玉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死无对证,无奈得两眼一闭,找了个借口说:“现在形势严峻,我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前误收的聘礼,我们苏家会悉数退回去,还希望阮上校不要咄咄逼人。”
阮连泽镇定自若道:“送出去的东西,我绝不会收回。既然你不想嫁,那我也不着急娶。我可以等,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嫁给我。”
苏瑞祥精明的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样子似乎苏钦玉并没有答应过阮连泽什么,可这阮连泽都上门来了,足以见其诚意,这丫头还在犟什么呢?他是彻底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只是巴不得快些把苏钦玉嫁掉,免得她整天无所事事去搞革命,给自己惹麻烦。
一到夏天,知了没完没了地嚣叫,从早到晚不见停歇。苏锦玉下午睡得不踏实,眼皮一直跳,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胡青襄抛弃了。拉开窗帘时发现日渐西斜,她竟然伤感起来。交往过、心仪过几个人,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担心,这次怕是真的动心了。晚上去赴约会之前,苏锦玉接到一个电话,于是坐上黄包车去往一条老街上的小巷子里找一名私家侦探。
那侦探所在逼仄的角落里,看上去灰蒙蒙的,苏锦玉都不敢坐下,捂着鼻子直接问结果。这个所谓的私家侦探看上去像个酒鬼,不过有点儿头脑和人脉而已,他苦着脸说:“这个水灵是从江西来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她的几个小姐妹,又跑了一趟江西才查到。”
苏锦玉打开手包拿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别废话了,说吧。”
“她真名叫贺文慧……”
人家还刚刚开个头,苏锦玉惊呼一声,然后听都不听下面的话转身就走。那侦探倒是乐意,也免得多费唇舌,笑眯眯数起钱来。
贺文慧,居然是贺文慧?苏锦玉坐在忽快忽慢的黄包车上一路都在想,当年见过几次贺文慧,那样天真又率性的女孩子,怎么都和水灵联系不到一块儿。贺文慧被阮连朝侮辱后两家产生了极大的纷争和恩怨,逼得贺文慧在安源不敢露面,逼得阮连泽都放弃了安源,恐怕贺文慧在这种时候出现是有目的的。苏锦玉皱了皱眉,如今自己都没有把握,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别人。主意是这么打定的,可她一想起水灵的笑容就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仍然不放心要去证实一下。
法式餐厅里,烛光款款,佳肴、点心无不精致。胡青襄特地安排了浪漫的晚餐,可发现苏锦玉一直心不在焉。他有些不解,苏锦玉向来直爽,快言快语,很少会有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关切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兴致不高啊。”
“我……没什么。”苏锦玉欲言又止,似乎在胡青襄面前不太好说关于水灵的事。
胡青襄试探地问了一句:“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不是,你很好。”苏锦玉也发现自己今天状态不对劲,恐怕会令胡青襄误会。除了贺文慧这件事,她自己也是有烦恼的,比如那个梦。苏锦玉终于将自己多日来的疑惑问出口:“你喜欢我什么?”
胡青襄讶异地瞪大了那双机灵的眼睛:“嗯?”
苏锦玉低着头说:“我觉得,我是个徒有外表的女人,任性、刁蛮、虚荣,有时尖酸刻薄,有时圆滑世故。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只是觉得我好看吗?”
胡青襄抿唇偷笑了会儿,忍不住又笑出声来:“对啊,我就是觉得你好看。两个人要过一辈子,找个自己都看不顺眼的人那岂不是自我折磨?我喜欢看你任性刁蛮的样子,喜欢看你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样子,喜欢看你对别人尖酸刻薄指手画脚,也喜欢看你圆滑世故左右逢源。你永远都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和议论,你都是我行我素、无所畏惧,在你眼里我从来看不到自卑,我就喜欢你这样。”
苏锦玉看着他的嘴唇飞快张合,仿佛他说出口的那些话都融在了烛光里,要不然怎么会那么炙热,都能将她的眼睛熏出泪来。
胡青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锦玉,很抱歉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些,我以为你知道。”
苏锦玉一边用手指抹着湿润的眼角一边笑着说:“我现在知道了。”
赌场上,有人得意,自然也有人失意。太过得意以至于忘形者出了赌场或许也会遭遇横祸,譬如被劫了钱财、被打断手臂,所以凡事不能太贪,赌徒们都要懂得——见好就收。可偏偏有不信邪的人,捞了几把之后仍然不肯罢休,执意要赌下去。
阮连朝好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运气了,不肯离开赌桌,红着眼嚷嚷:“怎么?你们开赌场的还赶客人?”
几名打手已经将他拖了出来,还算客气道:“先生,我们需要检查你的衣袖、口袋、裤腿。”
阮连朝狠狠推开对方:“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我的身?”
“那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少东家会告诉您。”
“看见爷今天手气来了你们就嫉妒是吧?尽在这儿捣乱!”阮连朝态度强硬,几个打手互相使眼色打算强行押住他,不料一个轻柔又娇媚的声音突然出现,制止了他们。
“等等,你们先别为难这位先生。”那是水灵,穿着贴身的宝蓝色真丝旗袍一步步走过来,眼睛也被衬出了蓝色,宝石一般璀璨。
几名打手恭敬点头唤道:“水灵小姐。”
水灵歪着头冲阮连朝笑:“来的都是客,就让我来会会这位客。”
阮连朝只觉得浑身过了一道电,紧接着用贪婪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她。
几名打手专门清理出一张赌桌给水灵,旁边人见这架势纷纷来围观。只见水灵从容不迫坐在庄家的位置上,指着阮连朝说:“这位爷,想玩什么?”
阮连朝在她对面坐下,色眯眯地看着她说:“既然是和水灵小姐赌,那自然就玩简单点的,我可不想被人说我欺负女人。”
水灵调皮地眨巴着眼,像个孩子一样脆生生说:“好啊,那我们玩最简单的骰子。”
当胡青襄按惯例来巡场的时候,只见大厅里所有人都往中央稍后的一个位置围拢过去。管事的忙不迭赶过来跟他报告:“少爷,水灵小姐跟一位客人玩大了,这会儿在赌最后一把。”
苏锦玉好奇地问:“玩什么玩得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