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如约而至（第2页）

戚辽宕机在原地，反应了一会脸顿时爆红，将头埋到琴键里忍不住偷笑得身体打颤。等我们下次对视时，她的笑让泪水失去容身之地，泪珠从眼角满溢出来。情绪在不言中流淌，她又开始弹奏其他曲子，没有先前的复杂，能让身为门外汉的我直白地理解谱曲者和演奏者内心的雀跃。

“江一有感受到一点点愉快吗？”戚辽讲话时踩下弱音踏板，和轻柔的语气形成完美结合，“来到学园几个月里，江一是第一个愿意留下听我弹奏的人，我好开心。”

“嗯，这也是我来到这里后最开心放松的时刻，多谢。”

“那就这样短暂地忘却烦恼，愉快地回家吧。”这同样是戚辽颁给自己的安慰奖。夕阳西下，少女们怀揣不同的烦恼和相同的愉快心情双双踏上归途。戚辽不含目的的善举犹如救命稻草，出自她手的旋律作为镇痛剂从回味中反复安抚着我，试图隔离开我周遭的狼藉，将我重新拼凑回一个未经风浪的普通学员。我想我此生难以忘怀那抹湿漉漉的笑。

20080712星期六11：16a。m。

“——戚辽忘记留你的联系方式，纠结郁闷了好一会才拜托王莲打给你，说是怕打扰不敢讲话。我们现在居民区商店街那家甜点店，江一同学方便过来的话，想吃什么我们请客。我和王莲前辈也可以协助你和作业的约会，就当是昨天把你逼来剑道社的赔礼。虽然我们的初见不大美妙，但我想和江一成为朋友。江一不希望自己在学园里孤身一人，对吧？”

女孩们在“让我不忍拒绝”这方面各显神通，我手握电话，左瞧瞧空了大半的习题纸，右看看已然瘪下去的肚子，留给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我懒得想其中究竟掺了几分威胁，只知若不应下来，我将面临“只身和秦太太共进一场看她脸色谨慎行事的同时应付刁钻问话”的午餐。紧绷的日子日复一日，甄美巧妙的字句恰好助长我内心渴望自由的幼苗，让本就疲倦的我更舍不得放弃来之不易的逃避机会。

从秦太太那得到外出许可比想象中顺利许多。我与通话那头叽叽喳喳的指路声相伴，穿过一条街后很快抵达目的地。

“冷饮还是热饮？”“有讨厌的口味吗？”伴随一串连珠炮似的问答结束，我的面前变戏法般多出许多甜食。

我大概知晓王莲和甄美想和我成为“朋友”的动机不会太单纯。可惜，目前多灵敏的嗅觉都嗅不出来自她们身上的恶意，我只能闻到面前剑道社“赔礼”散发出的香气。至于戚辽神情无恙，自然地凑到我身边坐下。结合昨晚的状态，我推断她现在仍对发生在s班的“安多事件”不知情，找我出来只是出于好心的无心之举。正想着，戚辽的投喂到了嘴边。

“这是我的最爱，江一也尝尝吧！”

罢了，即来则安。

戚辽的甜品令我心情大好，王莲在自认为正确的时机开始讲解习题，她对短暂的教学成果很满意——王莲非常善于讲解。她能做到让人无法排斥她温和的语气和循序渐进的引导，再爱屋及乌接纳她讲述的一切内容。知识接连灌溉进我的大脑，和在学园学习或是自己学习的感受天差地别。

“江一想什么呢？这不是学得很好，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啊。”被戳破的我尴尬挠头。“我想不到要怎么报答王莲社长才行。”

“这不是我的赔礼吗……不要再一脸失魂落魄地乱想了…也别把眼睛瞪这么大一脸认真的摇头啊，要是非报答不可，和我结婚怎么样？”

………………欸?

“原来你也会随便对后辈说奇怪的话吗！”甄美率先大吼出声。

“女孩子也能和女孩子结婚吗?”

“这不是重点！冷静自持的王莲社长是被其他人取代了吗?戚辽也是，求知欲不要在这种奇怪的时刻出现啊。你们在听我讲话吗！”

一片混乱中，王莲定定地看着我。那不是恶作剧得逞的神情，总不能是认真的结婚邀请吧?当然不。

离开学院的王莲散下束起的辫子，身形得以被长发柔和的线条覆盖。她儿时曾是短发，自打有人说“能从王莲尚且稚嫩的脸上看到几乎复刻父亲的俊朗五官，长相和气质都很像。”王莲便蓄起头发——她希望自己更像母亲。两岁那年，母亲毅然决然地带着王莲离开不再遮掩恶习的父亲。从王莲有记忆开始，有关父亲的段落充斥着邻里街坊的闲言碎语。即使大家对王莲父亲做出的暴行有目共睹，他们仍旧认为家庭中缺少“父亲”的角色会对孩子造成影响，笃定王莲的成长注定不幸福。大人们言行中的微妙恶意通通灌溉给无知的孩童，孩子们因此将王莲归结为“异类”发起讨伐。

不知是谁说了“只有结婚让家庭完整才能幸福”这种话。尚且年幼的孩子大概不会反驳这种观念，王莲无言以对。但护在王莲身前的妹妹没有选择退缩，坚定地替自己回怼：

“和好人结婚才会幸福。我和王莲姐姐结婚不就好了?”

——与“好人”的重逢发生得猝不及防。剑道社那时，王莲的心脏率先为“我”的狼狈样子一阵作痛。来不及为对方认不出自己难过。如果再见的代价是让朝思暮想的人和自己深陷一片泥沼，王莲情愿再也不见。

可惜为时已晚，“秦江一”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