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抬头仰望天空,仰望了许久,目光穿透夜空,穿透云层,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胆怯。
半晌,他才清冷地开口,语调沉着平缓,不像一个少年在说话,像在替另一个存在传旨。
“上天没有放弃咱们西丽一族。”
“一切苦难都是暂时的,是上天给予的一种磨砺。让族人和牲畜更为强大的磨砺。”
长生告诉族人,不必再跑了。
留在原地,灾劫会过去的。
天没塌,地没陷,西丽一族还没到绝路上。
族人们将信将疑。
信的是那道天雷做不了假,疑的是……
苦难真能过去?
可谁也不傻,谁也不敢反驳站在光环里的人。
不信的念头刚冒出来,看一眼那道光晕,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果不其然,经此灾难之后,活下来的族人和牲畜更耐寒,命也更硬。
那些在冰雪中扛过来的牛羊,第二年春天生下来的羊羔牛犊,比往年壮实了一圈,四条腿蹬得比老羊还有劲。
那些在饥寒中熬过来的族人,再遇上大雪天也不轻易冻倒了。
冻过一回,身子记住了,骨头缝里都存着抗寒的劲。
草原上没有白受的罪,每一道疤都变成了铠甲。
自此,少年长生,成为西丽部落第一位能够与上天沟通的使者。
真正的沟通。
长生指引方向,预言天气的变化,占卜狩猎的吉凶,推演攻城略地的胜负。
他说往东捕猎有收获,族人往东走,果然不落空。
他说这月不宜出征,族长按兵不动,果然草原上就起了暴雪。
长生从不炫耀自己的能力。
每天,还是照常去放马,赶着马群从帐篷前经过,跟在雪灾里一个样。
只是偶尔在夜里爬上祭坛,仰望苍穹。
有人问他看见了什么。
他只是笑笑,不谈。
长生百岁去世之后,西丽部落在他的名字后头加了一个“天”字。
“长生”意味着亘古存在,永恒不灭,见证着西丽部落的兴衰与更迭。
“天”则意味着力量、法则,万物的根源所在。
“长生天”,从此成为西丽部落的信仰,流传至今。